良久,内室帘栊轻动。
庾窈再次被搀出时,脸上泪痕已拭净,露出素净却白皙如玉的容颜,唯有一双眼眸空洞无神,失了些光彩。
繁复破碎的嫁衣已被褪去,换了身质地柔软的绯色中衣,贴附着她单薄的身躯,更显得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月桂和嬤嬤退到一旁,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裴嵇放下酒杯,一步步走回床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坐在床沿的庾窈。
他伸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脸来看向他。
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带着一种审视所有物的锐利与满意道:
“从今往后,你便是名正言顺的首辅夫人,我裴嵇的妻。”
他声音低沉,字句清晰,“记住你的身份。”
庾窈羽睫微颤,下意识地别开眼,不愿承接他那令人心悸的注视。
裴嵇却不允许她逃避,拇指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的下颌,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也记住,若再敢生出逃离的念头,我不介意折断你的双腿让你再也都跑不了。”
庾窈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终于又聚起恐惧的水光,波光潋滟,却更激起男人心底的征服欲。
他似乎终于满意了她的反应,拿起桌上那两杯合卺酒,将其中一杯不容拒绝地塞入她的手中。
手臂绕过她纤细的臂弯,完成交杯的姿势,他灼热的气息喷酒在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
“饮下这合卺酒。礼成之后,你我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杯沿抵上她毫无血色的唇,她被迫仰头,咽下那辛辣的液体。
“好了,春宵苦短,我们该洞房了。”
裴嵇低哑一笑,再也按捺不住翻涌的欲念,随手解下自己的衣袍。
庾窈指尖微颤,轻轻一拉中衣的系带,绯色衣襟便悄然散开,露出里面的大红鸳鸯肚兜,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裴嵇本有意在嬤嬷丫鬟面前再行训诫给她点教训,见此春光,喉结不由一紧,所有理智险些溃散。
他俯身,唇舌沿着她纤细的脖颈下滑,舔舐过精致的锁骨,一路烙下湿热的印记。
“嗯啊..”
庾窈猝不及防的刺激下逸出一声娇柔的轻吟,意识到嬷嬷等人还在侧侯着看着,顿时羞得无地自容。
裴嵇被她的神态撩拨取悦,为了让她少些记恨,想洞房夜给她留下好印象,便强自忍耐住暴虐的冲动。
快速扯开腰带衣衫一同扔出床帐将她压向喜床上,大红喜床上,少女仰躺着,肌肤胜雪,墨发铺散。
“今夜是你我洞房花烛”,裴嵇动作稍缓,语气带着提醒道,“你该唤我什么?”
一时间,寝室内床榻摇曳之声不绝于耳,庾窈整个娇躯乱颤着,被迫回应道:“嗯,夫君……”。
直至深夜,声响才渐渐歇下,庾窈终是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裴嵇却是身心餍足,拥着怀中温软,一夜无梦。
次日晌午,日头高升,庾窈才从深沉的疲惫中悠悠转醒。
周身如同被车轮碾过般的酸痛,无声地提醒着她昨日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
“夫人醒了。”
侍立在一旁的丫鬟尺素轻声开口,动作娴熟地上前伺候她起身梳洗,言语间已自然而然地改了称呼。
她是曾在她院中伺候过的旧人,只是却没有什么好印象而已。
庾窈环顾四周,不见熟悉的身影,心下微涩,哑声问道:“月桂和我的嬷嬷呢?”
“回夫人,她们守了一夜,大人已吩咐她们先去歇息,晚些再来伺候。”尺素恭敬答道。
庾窈抿了抿唇,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他……呢?”想起昨日那场惊世骇俗的“婚礼””,裴府上下该如何收场?裴郗…他又如何去哪了?
“大人一早便进宫去了。”
尺素话音刚落,另一个曾在院中伺候的盏心便匆匆而入,面色带着一丝紧张:“夫人,宫里的天使前来宣旨,已到前厅,请您速去接旨。”
庾窈心中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安预感攫住了她。
她有何身份去接裴府的旨,可既然叫她了也不敢耽搁,任由丫鬟们迅速为她穿戴整齐,勉强压下身体的疲惫与内心的惊惶,扶着盏心的手快步走向正厅。
踏入厅堂,只见老夫人、大夫人已按品妆扮,肃立等候,只是每个人看到她脸色都异常难看,尤其是老夫人,面沉如水,嘴角紧抿,看向她的目光复杂难辨,混杂着难以掩饰的愠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大夫人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愤怒与不满,几乎要将手中的帕子绞碎,却硬是未曾出声。
庾窈不敢多看,默默走到角落位置,随着众人一同跪下。
香案早已设好,宣旨太监展开明黄卷轴,尖细而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庾氏女窈,性情婉顺,品貌端庄,堪配良臣。今首辅裴嵇,功在社稷,适婚娶之时,朕躬闻之甚悦。特将庾氏赐婚裴嵇为正妻,封三品诰命夫人,赐凤冠霞帔,以示荣宠。
念尔等新婚燕尔,特准裴爱卿携眷迁出裴府,入住钦赐之首辅府邸,免受叨扰,专心王事。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满堂寂然。
庾窈跪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圣上赐婚……正妻?还有三品诰命?
这一连串的尊容,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开。
她原以为昨日只是一场极致荒唐事,没想到裴嵇竟还做到这一步,他并非只想将她当作见不得光的禁脔,也不是妾室……今日进宫为她请了这圣旨,以雷霆之势地给了她一个名分,还是无数高门贵女梦寐以求的首辅夫人之位和诰命之尊。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商贾孤女,原本连嫁给裴郗为妻都已是奢望,她竟还能成了超品诰命,这怕是想都不敢想。
“庾娘子,不……如今该称裴夫人了,请接旨吧。”
宣旨太监温和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中唤醒。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又道:
“虽说这旨意晚了一日,夫人与裴大人已是礼成,但陛下仍特意嘱咐,要咱家代为道一声恭喜。”
庾窈恍恍惚惚地谢恩接旨,刚站起身,便无意间撞上老夫人和大夫人的目光。
那目光如同淬了毒,充满了不甘、怨愤与难以置信的嫉恨。
然而,在这圣旨面前,所有的怒火与不甘,都只能被硬生生地压回心底。
第六十三章 首辅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