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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分府
  圣旨接下,厅堂内的空气却比冰还冷。
  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经过庾窈身边时,脚步微顿,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连句话都不屑再说,大夫人更是冷哼一声,带着大家甩袖而去,裙裾带起一阵风。
  庾窈独自捧着那卷沉甸甸的明黄绢帛,回到裴嵇的院子。
  尺素和盏心默默伺候着,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屏退了她们,一个人坐在窗边心乱如麻。
  傍晚时分,裴嵇回来了。
  他踏入房门,目光却先落在窗边那道纤细的身影上。她穿着藕荷色的常服,未施粉黛,侧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圣旨。
  他解下披风,走过去,脚步放得比平日缓了些。
  “旨意接到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昨夜的冷硬。
  庾窈微微一颤,抬起头,眼中情绪复杂,有慌乱,有茫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他归来而悄然落定的依赖。
  她点了点头,低声道:“接到了……”
  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反应似乎取悦了他。
  裴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他伸手,并非触碰她,而是拿起了她膝上的圣旨,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指,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
  他随意扫了一眼那明黄卷轴,仿佛只是确认一件寻常物品,随即又放回她手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既接了旨,便该明白,你已是名正言顺的首辅夫人。
  从今往后,那些不该想的人和事,就莫要再想。”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中骤起的波澜,继续道:
  “明日我们便搬去首辅府,你与这裴府,日后除年节礼无法避免外,其余人和事都无需搭理。”
  “这是什么意思?”庾窈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这是你的家,难道就为了……便要割舍整个家族?”
  裴嵇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冷峭的弧度:“放心,我如此安排,倒不全是为了你。不过是早已腻烦了与那些人虚与委蛇。日后我们的府邸,只有你我。”
  他目光扫过她惊疑不定的脸庞,语气缓了半分,却依旧强势:
  “首辅府是陛下早年所赐,一应俱全,此前只是懒得分府别居。
  如今正好,府中中馈,日后便要劳烦娘子费心执掌了。”
  这话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通知。
  但这般决绝的割裂与明确的安排,竟奇异地给茫然无措的庾窈指了一条路——纵然这条路非她所愿,却至少让她不必再日日面对裴府众人或鄙夷或愤怒的目光。
  她现在的身份无法更改,能免去那些难堪也好。
  她心绪纷乱,垂眸不语,连自己都尚未理清该如何面对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翌日,搬家事宜雷厉风行地展开。
  裴嵇带着庾窈先行一步。首辅府邸果然轩敞气派,亭台楼阁无不彰显着主人的权势与地位,虽因久无人居而略显冷清,但器物陈设一应俱全,精致非常。
  圣上还特准了裴嵇几日婚假,他便有了大把时间留在府中,亲自带着庾窈熟悉这偌大的新家。
  行至府库重地,他亲自打开那把沉重的铜锁,里面珍玩古画、金银玉器井然有序,流光溢彩,足以晃花人眼。
  裴嵇取出一串钥匙,放入庾窈冰凉的手中,钥匙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
  “这是库房钥匙,日后由你掌管。”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交给她的不过是一串寻常物事。
  庾窈握着那串钥匙,只觉得手心滚烫,心口堵得厉害。
  这不仅仅是钥匙,更是他将偌大家业的一部分,毫无保留交付到她手中的象征。
  随后,他又唤来府中管事仆役,黑压压跪了一地。
  他携着庾窈的手,她立于身侧,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威压:“这位是夫人,日后府中一切事务,皆由夫人定夺。尔等需尽心伺候,若有半分怠慢,严惩不贷。”
  众人齐声应诺,看向庾窈的目光皆充满了敬畏。
  庾窈何曾经历过这等阵仗,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指尖都在发颤,却强撑着维持镇定。
  才安顿下来不久,裴嵇便又以教导管家之名,将她拘在书房。
  他直接摊开账册,指点她如何查看收支、如何分派事务、又该如何约束下人。
  他并非温和耐心的夫子,讲解时言简意赅,要求却极为严格。
  庾窈本来对这些事一窍不通,可她稍有不解或迟疑一会,他便蹙起眉头,那锐利的眼神让她心头发紧,只得硬着头皮努力听他教下去。
  等听他梳理完一番,这内里门门道道未免也太多了,她是真的不想学下去了,甚至想让他爱找谁管找谁管吧。
  且最让她无所适从的是,自搬入新府,裴嵇整个仿佛换了个人,举止言谈一改往日对她的孟浪荒唐,还变得格外……正经守礼,真的是压着她苦苦学了一整日的看账册。
  这般反差,反而让庾窈心头七上八下,甚至生出个荒谬的念头:他这般大动干戈,娶她过来,该不会……只是想找个名正言顺的夫人身份给他来管家吧?
  等到夜幕低垂,红烛燃起,庾窈才惊觉自己先前那些只想她“管家”的念头是何等天真。有了夫妻名分,裴嵇行事愈发无所顾忌,不曾与她分房,要日日与她同宿一房,她更没有了借口,被他索求无度。
  绣帐之内,春光旖旎。
  已步入的新婚少妇身份的人,被男人结实的身躯压覆着。
  裴嵇喘息粗重,动作愈发凶猛,贴着她汗湿的耳廓低语,他大手抚上她平坦的小腹,话语直白得让她耳根发烫,“为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他确是铁了心要让她受孕。
  能让女子易孕的方子和秘药,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命令传下不久,凝娘便恭敬地送来了几种据称极有效的方子,还附赠一位精通此道的药婆来府上,以确保万无一失。
  只因先前给庾窈用过的“春宵”有一隐秘弊端,便是不易有孕。
  至于她曾向他讨要的避子丸,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想看她软语相求的模样,给她的实则是温养调理丸药罢了。
  如今既决意要她孕育子嗣,他便更加肆无忌惮,夜夜耕耘,然而白日要强打精神学习管理中馈,夜间又需过度疲惫,连续三四日下来,庾窈终究是吃不消了。
  浑身酸软乏力,尤其是双腿,行走时都微微打颤,却还得强撑着维持主母的体面。
  她只觉无福消受这“殊荣”,忍不住向从小照顾自己的嬷嬷和丫鬟月桂低声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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