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七点半。
　　海城老城区，深蓝网吧。
　　这片区域是海城最老的一片城中村，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杆。网吧开在一栋自建房的二楼，招牌上的“深蓝网吧”四个字缺了“深”字的三点水，变成了“罙蓝网吧”。
　　韩洲坐在网吧对面的奶茶店里，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珍珠奶茶，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网吧内部的监控画面。
　　“他来了。”韩洲敲了一下耳机。
　　网吧门口，一个穿着灰色旧夹克、头发花白的瘦小老头提着布袋子走了进去。他走路的姿势有点跛，左脚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钟大年。钟半仙。
　　开机，32号机，点了一杯速溶咖啡。一切和韩洲预测的一模一样。
　　“行动。”
　　韩楚从奶茶店起身，韩榳跟在他身后。韩雨留在车里接应，韩樾带着乔皎在隔壁街的便利店等着——他不放心让小皎参与这种场合，但又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所以折中了一下。
　　乔皎坐在便利店的休息区，抱着一瓶养乐多，小短腿晃来晃去。韩樾坐在她旁边，耳机里实时听着韩洲那边的动静。
　　网吧里，钟半仙刚登录那个风水论坛，正准备浏览那个《论气运转移之术的可行性》的帖子。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按住了他握鼠标的手。
　　钟半仙浑身一僵。他没有回头，但那只按着他的手骨节粗大、虎口有厚茧——这是一只练过刀的手。
　　“别出声。我们聊聊。”韩楚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后背发凉。
　　钟半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们是苏家的人？”
　　“不是。”
　　钟半仙明显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紧张起来：“那你们是……”
　　“韩家。”
　　钟半仙的脸一下子白了。那是一种很彻底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他开始发抖，布袋子从腿上滑落，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罗盘、黄纸、朱砂、一面裂了缝的铜镜。
　　“韩、韩家……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看风水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韩榳蹲下来，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件捡回布袋里。他动作很慢，慢到让人心里发毛。
　　“钟先生。”韩榳的声音温和得像在跟病人说话，“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们只是想问几个问题。你配合得好，今晚什么事都没有。配合得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正是这种留白，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钟半仙闭了闭眼，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你们问吧。但我知道的不多。真的不多。”
　　奶茶店里，韩洲通过耳机指挥：“问他，三年前苏家找他的时候，让他做了什么。”
　　韩楚原样问了。
　　钟半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苏家……苏家老爷子苏镇山，三年前找过我。他说他请了一尊‘神’，需要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安置。我给他看了几个地方，他都不满意。后来他带我去了韩家老宅……”
　　韩楚的眼神骤然锋利起来：“韩家老宅？”
　　“对。城北那座老宅子。你们韩家搬走后，苏镇山把它买了下来。”钟半仙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在老宅的后院挖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坑，埋了一个东西进去。我没看清是什么，但我感觉到了……那东西不对。很邪。我在风水行当混了三十年，从没见过那么邪的气息。”
　　“埋了之后呢？”
　　“之后……之后苏家就开始走大运。生意越做越大，政界的关系也越来越硬。而韩家……”钟半仙小心翼翼地看了韩楚一眼，“韩家就开始出事。”
　　韩洲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问他，那个‘神’是谁请来的。”
　　韩楚问了。
　　钟半仙拼命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苏镇山从来不提那个人的身份，只称呼他为‘先生’。我只见过那位先生一次，是苏镇山带我去的。在城西一个很偏僻的会所里。那人穿着黑衣服，戴着帽子，我没看清脸。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
　　“但是什么？”
　　“但是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药味。是……香火味。像庙里的那种味道。我小时候跟我师父在庙里住过几年，不会认错。”
　　便利店里，乔皎手里的养乐多瓶差点掉了。
　　香火味。
　　天界来的人。
　　【叮！主线任务第二阶段重大突破！】
　　【诅咒来源初步确认：天界法器或符咒，被埋于韩家老宅地下】
　　【法器类型：疑似“转运阵”或“气运置换类”邪器】
　　【提示：此法器需以施术者的灵力持续供养，否则三年后效力会衰减。如需维持，施术者必须每隔三年重新加固一次。】
　　【下次加固时间：距今约两个月后。】
　　乔皎的小脸绷紧了。
　　天界法器，香火味，每隔三年加固一次——这不是凡人能布下的局。苏家背后站着的那个“先生”，百分之百是天界下来的。
　　而且，大概率和她一样，是被贬下凡的。
　　但对方走的不是正途。用气运置换之术掠夺他人财运，在天界是重罪。轻则削去神籍打入轮回，重则形神俱灭。
　　这个人敢这么干，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撑腰。
　　“大哥哥。”乔皎拉了拉韩樾的袖子，“那个‘先生’，是天界的人。”
　　韩樾已经通过耳机听到了全部对话，面色沉凝。
　　“你能对付吗？”
　　乔皎想了想，认真地点头：“能。但是需要时间。我现在神力只恢复了一点点，直接跟他对上会吃亏。不过两个月后他要加固法器，那时候我的灵韵值应该够解锁更多能力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他用的邪术伤天害理，天道不会站在他那边的。我是正牌财神，有天道加持。只要我比他强，就能破他的阵。”
　　韩樾看着她。
　　小丫头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沉稳。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韩樾伸手，把她的小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不怕。两个月，足够了。”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力道不重，但很稳。乔皎的手渐渐不抖了。
　　便利店门口，韩楚和韩榳带着钟半仙走了过来。
　　钟半仙看见韩樾，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乔皎身上，瞳孔猛地放大。
　　“这、这孩子的面相……”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仔细看看乔皎的额头。韩樾侧身挡住，眼神冷了下去。
　　“别紧张别紧张！”钟半仙连忙缩手，“我就是……老头子看了大半辈子面相，从没见过这样的。这孩子的财帛宫、福德宫、命宫，全是顶格的帝王之相。不对，比帝王还高……这已经不是凡人的命格了。”
　　他抬头看着韩家兄弟，忽然深深鞠了一躬。
　　“韩家几位，钟某人三年前做了亏心事，帮苏家选风水、安邪器，虽是被胁迫，但错就是错。这几年我夜夜做噩梦，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今天被你们找到，也是天意。”
　　他从布袋里翻出那面裂了缝的铜镜，双手递给韩樾。
　　“这是我师父传下来的‘照浊镜’，能感应邪祟之气。虽然是裂的，但还有些用处。你们要是想去韩家老宅探一探，带上它，至少能保你们不被邪气冲撞。就当是……我的一点赎罪。”
　　韩樾接过铜镜。镜面冰凉，裂缝处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那个‘先生’的联系方式，你还有吗？”
　　“没有了。每次都是他联系苏镇山，苏镇山再找我。但有一件事……”钟半仙压低声音，“苏镇山这两年身体越来越差，脾气也越来越怪。我偷偷去看过一次苏家的风水，发现苏家宅子的气运虽然旺，但旺得不对劲。像是……像是一棵树，枝叶繁茂，根却在烂。用不了多久，就会从里面枯死。”
　　韩洲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反噬。”
　　“对，反噬。那位‘先生’布的局，恐怕不只是夺韩家的运。他是在养蛊。苏家是蛊虫，等苏家把韩家的气运全部吞掉之后，他再把苏家这头蛊虫收走。所有被掠夺的气运，最终都会落到他一个人身上。”
　　乔皎听到这里，忽然开口：“他是在修炼。”
　　所有人都看向她。
　　“在天界，有一种禁术，叫‘百运归身’。掠夺一百个大气运者的运势，炼化入体，可以强行突破神位品级。但这种禁术早就被天条禁止了，会的人应该都被废了神力才对。”
　　除非有人保他。
　　乔皎没有说这句话，但韩樾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
　　苏家背后的那个“先生”，不是一个人在行动。他的背后，可能站着天界的某股势力。
　　这件事，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走。”韩樾站起身，“先回去。”
　　车上，乔皎窝在韩樾怀里，一反常态地安静。
　　韩雨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小祖宗，你没事吧？”
　　“没事。”乔皎的声音闷闷的，“就是在想事情。”
　　她在想那个“先生”到底是谁。
　　天界会“百运归身”禁术的人，她认识的只有一个。
　　但那人在五百年前就被镇压在锁神渊下，永世不得超生。除非有人把他放了出来。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那就麻烦了。
　　那人在天界的时候，神位就比她高一级。虽然被镇压五百年，神力大损，但他会的禁术太多了。以她现在的恢复速度，两个月后对上他，胜负难料。
　　除非……
　　乔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灵韵值：520/600】
　　【二阶福田建筑：“五福临门”已激活】
　　【下一阶建筑解锁条件：灵韵值达到1000，且完成至少三条哥哥支线】
　　【三阶建筑预览：“财神殿”——可召唤天界财运加持，范围内财运加成200%，持续30分钟。冷却时间：七天。】
　　财神殿。
　　如果能在两个月内解锁三阶建筑，她就有把握了。
　　但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两个月，她必须拼命帮哥哥们赚钱、完成任务、获取灵韵值。
　　“大哥哥。”乔皎抬起头，“从明天开始，我要认真工作了。”
　　韩樾低头看她。
　　小丫头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软糯和迷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成熟，而是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沉静。
　　那是财神的眼睛。
　　“好。”韩樾说，“我们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