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
　　韩雨的声音把客厅的吊灯震得晃了晃。
　　乔皎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草莓差点掉了。她本来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赵奶奶说她以前带孙子去过游乐园”，没想到韩雨反应这么大。
　　“大哥！我们带小皎去游乐园吧！”韩雨冲到韩樾面前，眼睛亮得像二哈看见了肉骨头，“她来咱们家这么久，还没出去玩过呢！”
　　韩樾正在看韩洲整理的那份关于钟半仙的资料。今天是周二，明天晚上就是那个风水论坛的固定登录时间，他们要去网吧堵人。这种时候，他本能的反应是拒绝——正事要紧。
　　但他一抬头，看见乔皎正抱着草莓碗，用那种“虽然很想去但我知道哥哥们很忙所以我会乖乖的”的眼神偷偷往这边看。
　　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老四，网吧那边有进展吗？”
　　韩洲头也不抬：“IP我锁定了，监控也黑进去了。钟半仙每周三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上线，风雨无阻。他用的那台机器是网吧最角落的32号机，习惯点一杯速溶咖啡。明天直接去堵就行，今天没事。”
　　“那就今天去。”韩樾合上资料。
　　“耶！！！”韩雨一把将乔皎举起来转了个圈，“小祖宗！我们去游乐园！”
　　乔皎被转得咯咯笑，草莓差点飞出去，韩榳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韩楚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没说话，但转身回房间换了一双方便走路的鞋。
　　海城游乐园在城东，是一座有些年头的老游乐园。摩天轮的油漆褪了色，旋转木马的音乐盒有点走调，但周末依然人满为患。今天工作日，人少一些，不用排太长的队。
　　乔皎被韩樾抱着进了大门，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不够用了。
　　她在天界待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瑶池的仙气、兜率宫的霞光、蟠桃园的琼枝玉叶。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用铁架子搭起来的、会转的、上面挂着小房子、里面有小孩子在尖叫的……大轮子。
　　“大哥哥，那个是什么？”
　　“摩天轮。”
　　“它为什么会转？”
　　“有电机。”
　　“电机是什么？”
　　韩樾沉默了一秒：“……让轮子转的东西。”
　　乔皎“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但眼睛还是盯着摩天轮看，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
　　韩洲走过来，蹲下身，用手机搜了一张电机原理的动态图给她看：“里面是这样的。电能让磁铁转动，磁铁带动齿轮，齿轮带动轮子。你看这里……”
　　乔皎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点点头：“懂了。像天界的灵力驱动阵。”
　　韩洲推眼镜的手顿了顿：“……差不多。”
　　韩雨在旁边听得一脸懵：“什么灵力什么阵？你们在说什么？”
　　“没事。”韩洲站起来，“走，去坐摩天轮。”
　　摩天轮的轿厢有点旧，红色的漆面斑驳，窗户上贴着防紫外线的膜，透过膜看出去，天空变成了一种复古的暖黄色。
　　乔皎趴在窗边，鼻子贴在玻璃上，看着地面越来越远，人越来越小，眼睛瞪得溜圆。
　　“大哥哥！我们飞起来了！”
　　韩樾坐在她旁边，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后，防止她不小心往后倒。其实轿厢很安全，但他习惯了。
　　“不怕吗？”
　　“不怕！我飞过更高的！”乔皎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捂住嘴巴。
　　韩樾没有追问。他知道她说的是天界的事。
　　轿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乔皎突然安静了。
　　从摩天轮顶端看下去，整个海城尽收眼底。高高低低的楼房，纵横交错的街道，远处闪着光的那条线是大海。午后的阳光洒在城市上空，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好漂亮。”她小声说。
　　韩樾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这片城市他看了三十一年，从来没有觉得它漂亮过。韩家鼎盛时，他站在海城最高的写字楼顶层俯瞰全城，看到的是商业版图、竞争对手、利益格局。
　　但现在，抱着一个小丫头坐在老旧的摩天轮里，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确实挺好看的。
　　“大哥哥。”乔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等你们家的诅咒解除了，你还会站在很高的地方看这个城市吗？”
　　韩樾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但不是一个人。”
　　乔皎笑了，露出两排小白牙。
　　从摩天轮下来，韩雨已经买好了棉花糖。粉色的，比乔皎的脑袋还大。
　　乔皎双手捧着棉花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糖丝在嘴里化开，甜得她眯起了眼睛，两只小脚丫不由自主地晃了起来。
　　“好吃吗？”韩雨蹲在她面前，一脸期待。
　　“好吃！六哥哥你也吃！”
　　韩雨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棉花糖瞬间少了一半。
　　“喂！你吃太多了！”韩洲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疼！四哥你下手轻点！”
　　“给小皎买的，你吃一半，你好意思？”
　　“我、我就是尝尝……”
　　乔皎看着两个哥哥又吵起来，笑得棉花糖差点掉了。她把剩下的一半递过去：“四哥哥也尝尝。”
　　韩洲看着那团被韩雨咬得参差不齐的粉色棉花糖，犹豫了一秒，低头咬了一小口。甜得他皱了皱眉——他从来不吃甜食。
　　但乔皎用那种“好吃吧好吃吧”的眼神看着他，他硬是把那句“太甜了”咽了回去。
　　“嗯，还行。”
　　乔皎满意了。
　　接下来两个小时，乔皎把游乐园里所有适合她玩的项目都坐了一遍。
　　旋转木马，她选了一匹白色的小马，韩樾站在旁边全程护着，比她骑马还紧张。韩雨骑了一匹粉色的大马，跟在后面做出各种夸张的姿势让乔皎笑。韩洲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辆南瓜车里，抱着乔皎的棉花糖和水壶。韩楚和韩榳站在围栏外面看，一个双臂抱胸一个双手插兜，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碰碰车，韩雨带着乔皎坐一辆，在场内横冲直撞，专挑韩洲的车撞。韩洲被撞了三次之后终于怒了，调转车头开始反击。两个人撞得不亦乐乎，乔皎在车里尖叫大笑，嗓子都快哑了。韩樾在场外看着，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儿童过山车，乔皎坚持要自己坐。韩樾不放心，让韩榳陪她。韩榳坐在她旁边，全程握着她的手。过山车从最高点冲下来的时候，乔皎尖叫了一声，然后开始笑，笑声随着过山车的起伏起起落落。韩榳没有叫，但他笑了。那笑容像回到了很多年前，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医学生，没有被陷害，没有拿不起手术刀，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傍晚，六个人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休息。
　　乔皎累得靠在韩樾身上，手里还攥着一个韩楚给她赢来的小兔子玩偶。那是打气球赢的奖品，韩楚打了十枪，全中。摆摊的大叔脸都绿了，嘟囔着“退伍兵吧”把最大的那个玩偶递了过来。
　　韩楚面无表情地把玩偶递给乔皎，乔皎抱在怀里，仰头冲他笑：“二哥好厉害！”
　　韩楚的耳尖微微红了。
　　“一般。”他说。
　　【叮！老二韩楚臣服值（亲情值）+8！目前总值：69】
　　【老三韩榳臣服值（亲情值）+5！目前总值：98】
　　【老四韩洲臣服值（亲情值）+5！目前总值：71】
　　【老五韩雨臣服值（亲情值）+5！目前总值：66】
　　乔皎的系统提示音响个不停，她懒得看了，把脸埋进韩樾的胳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大哥哥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合着一点点汗味和阳光的味道。
　　“累了？”韩樾低头看她。
　　“嗯。但是好开心。”
　　韩樾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常来。”
　　乔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真的。”
　　夕阳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乔皎的小影子夹在五个高大的影子中间，像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不点。
　　回去的车上，乔皎睡着了。
　　她窝在韩樾怀里，手里还攥着小兔子玩偶，嘴角挂着一丝笑。韩雨开着车，难得安静，后视镜里不时看一眼后座的小丫头。韩洲坐在副驾驶，电脑合上了，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发呆。韩楚和韩榳坐在后排两边，把中间最安全的位置留给了韩樾和乔皎。
　　没有人说话，但车里并不安静——有乔皎细细的呼吸声，有空调的低鸣，有转向灯规则的滴答声。这些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首很轻很轻的歌。
　　韩樾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脸，忽然想起今天在摩天轮上乔皎问他的问题。
　　——“等你们家的诅咒解除了，你还会站在很高的地方看这个城市吗？”
　　他当时回答“会”。
　　但他没有说的是，他想站在高处看的，从来不是这座城市。
　　而是怀里这个小丫头，和身边这四个弟弟，都好好站在他身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