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乔皎再次见到了赵秀梅。
　　这次不是在超市，而是在公园的长椅上。
　　韩榳带乔皎出来散步——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自从被乔皎治好了心理创伤，他整个人都松弛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副紧绷的模样。
　　“三哥哥，你看那边的奶奶。”乔皎拉了拉韩榳的手。
　　韩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赵秀梅坐在长椅上，面前摆着一个小马扎，马扎上放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瓶矿泉水和一些手工编织的小玩意儿。
　　她在摆地摊。
　　海城的八月，下午两点的太阳最毒。赵秀梅坐在树荫下，可那点稀薄的荫凉根本挡不住滚滚热浪。她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可她还是坐得端端正正，有人路过时就露出一个局促的笑容，小声问：“要买水吗？自己编的小玩意儿也有……”
　　大多数人目不斜视地走过。偶尔有人停下来看看，翻翻那些编织品，又放下走了。
　　乔皎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叮！任务“守护夕阳”进度更新：15%】
　　【目标当前状态：赵秀梅的儿子欠下赌债，儿媳妇把她赶出家门。她靠每月八百块的低保和摆地摊维持生计。诈骗团伙正是利用她急需用钱的心理，以“高额回报理财”为诱饵接近她。】
　　乔皎攥紧了小拳头。
　　“三哥哥，我们去帮帮那个奶奶好不好？”
　　韩榳也注意到了赵秀梅。他没有多问，直接牵着乔皎走了过去。
　　“阿姨，矿泉水怎么卖？”
　　赵秀梅抬起头，认出了乔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笑容：“是你们啊。水两块一瓶。小姑娘，又见面了。”
　　乔皎蹲下来，看着她布包里的编织品。有彩线编的小金鱼、红绳编的手链、毛线勾的小鞋子……做工不算精致，但能看出编的人很用心。
　　“奶奶，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是啊。”赵秀梅有些不好意思，“年轻的时候学过一点手工，现在手不太听使唤了，编得不好看。”
　　“好看的！”乔皎拿起一条红绳手链，上面缀着一个小小的铜钱结，“这个最好看。奶奶，这个卖多少钱？”
　　“那个啊……十块。”
　　乔皎转头看向韩榳。韩榳会意，掏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递过去：“阿姨，不用找了。”
　　“那怎么行……”赵秀梅慌忙去翻零钱。
　　“奶奶。”乔皎把手链戴在手腕上，认真地看着她，“我三哥哥说不用找，就是不用找。您要是过意不去，就告诉我，最近还有没有人给您打电话说中奖的事？”
　　赵秀梅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乔皎，又看了看韩榳，眼眶突然红了。
　　“昨天又打了一个。”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说之前那个五万块的基金已经批下来了，但是要先交一万块的‘个人所得税’。他们说今天下午会派人来拿钱……”
　　韩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阿姨，您没给吧？”
　　“还没有。我说我没那么多现金，让他们等两天。其实……”赵秀梅低下头，“其实我存折里有一万二。是我这三年攒的棺材本。他们说交了税就能拿五万，我想着……有了五万块，就能帮我儿子还一点债，他也许就愿意接我回去了……”
　　乔皎听着，眼眶也跟着红了。
　　这个奶奶被骗，不是因为贪心。她只是太想回家了。
　　“奶奶，您信我吗？”乔皎握住赵秀梅布满老茧的手。
　　赵秀梅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不知为什么，心里那股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绝望，竟然缓和了一些。
　　“信。”她点点头。
　　“那您听我说。下午如果有人来找您拿钱，您就告诉他们，钱在您儿子那里，让他们去找您儿子要。”
　　“可是……”
　　“奶奶，您儿子的债，不是您摆地摊能还清的。您儿媳妇把您赶出来，也不是因为您没钱。”乔皎的声音稚嫩，却字字清晰，“她们不孝顺您，是她们没福气。您不能为了讨好她们，把自己最后一点保障都搭进去。”
　　赵秀梅愣住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
　　周围的人都劝她“想开点”“为了儿子忍忍”“老人就是要为儿女付出”。从来没有人告诉她——那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讨好任何人。
　　“小姑娘，你……”赵秀梅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怎么懂这么多？”
　　乔皎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人间无数悲欢。赵奶奶这样的人，她见得太多太多。一辈子为儿女付出，老了却被当作累赘。她们不是不聪明，只是太善良。
　　“三哥哥。”乔皎拉了拉韩榳的手，“下午我们能去奶奶家吗？我有点不放心。”
　　韩榳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好。”
　　赵秀梅住在一片老旧居民区里。楼房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外墙的墙皮剥落了一大片，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她的房子在六楼，不到三十平米，一室一厅。屋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养着一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
　　乔皎坐在沙发上，喝着赵奶奶泡的橘子皮水，听她讲自己的故事。
　　赵秀梅的丈夫死得早，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供他读书、帮他娶媳妇、给他带孩子。儿媳妇嫌她穷、嫌她没本事，从来不给她好脸色看。儿子怕老婆，也渐渐疏远了她。
　　去年，儿子做生意亏了钱，欠了二十万外债。儿媳妇怪她“没用的老太婆帮不上忙”，把她赶了出来。
　　她在这间出租屋里住了一年多。儿子只来过一次，是来找她要钱的。
　　“其实我知道，那些电话可能是骗人的。”赵秀梅擦着眼角，“可我想，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有了五万块，小军就愿意接我回去了呢……”
　　小军是她儿子的名字。
　　乔皎听着，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叮！检测到任务目标核心执念：渴望亲情认同】
　　【提示：单纯解决诈骗团伙只能治标。要彻底完成任务，需帮助赵秀梅重建自我价值。】
　　乔皎若有所思。
　　下午三点，赵秀梅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一点点变白。挂了电话后，她的手在发抖：“他们说十分钟后到楼下。”
　　“奶奶别怕。”乔皎拍拍她的手，“您就按我之前说的，告诉他们钱在您儿子那儿。”
　　十分钟后，两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敲响了赵秀梅的家门。
　　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两人都晒得黝黑，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贼溜溜地四处打量。
　　“赵阿姨您好，我们是‘夕阳红理财公司’的工作人员。之前跟您电话联系过的。”瘦高个笑眯眯地递上一张名片。
　　韩榳挡在门口，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的公司地址是假的，电话是网络虚拟号。
　　“这位是？”瘦高个警惕地看着韩榳。
　　“我侄子。”赵秀梅按乔皎教的说，“他来帮我参谋参谋。”
　　瘦高个和矮胖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挤出了笑容：“那更好，家里有年轻人帮忙把关是好事。赵阿姨，咱们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项目？”韩榳问。
　　矮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印刷精美的资料，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什么“国家扶持项目”“年化收益率20%”“限量发售”……话说得天花乱坠，但稍微有点金融常识的人都能听出来，这就是典型的庞氏骗局。
　　“所以，需要赵阿姨先交一万块的税？”韩榳打断他。
　　“不是税，是手续费。”瘦高个纠正道，“这个是国家规定的，我们也没办法。”
　　“哦。”韩榳点点头，“那这笔钱，赵阿姨拿不出来。”
　　瘦高个的脸沉了下来：“赵阿姨，您上次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钱在我儿子那里。”赵秀梅照着乔皎教的说，“你们去找他要吧。他叫赵军，住在城东花园小区13栋201。”
　　两个骗子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们做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牵扯进受害者的家属。尤其是有年轻力壮儿子的，一旦被发现，挨一顿打都是轻的。
　　“这个……赵阿姨，咱们这个项目是专门面向老年人的，您儿子不符合条件……”
　　“那就算了。”赵秀梅的态度突然强硬起来，“反正钱在他那儿，你们要是真能帮我赚钱，就去找他。我老了，做不了主了。”
　　两个骗子又劝了一阵，见赵秀梅油盐不进，终于黑着脸走了。
　　临走前，瘦高个狠狠瞪了韩榳一眼，低声骂了一句“多管闲事”。
　　门关上后，赵秀梅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手还在抖。
　　“吓死我了……”她捂着胸口，“我这辈子都没骗过人。”
　　“奶奶，您这不是骗人，是保护自己。”乔皎认真地说，“那些人才是骗子，他们骗老人的养老钱，是要遭报应的。”
　　【叮！诈骗团伙威胁暂时解除。任务进度：40%】
　　【下一步：改善赵秀梅生活状况，帮她找到新的精神寄托】
　　乔皎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
　　“奶奶，您编的那些小玩意儿，能教我编吗？”
　　赵秀梅愣了一下：“你想学？”
　　“嗯！”乔皎用力点头，“我想编一个送给大哥。他的生日快到了。”
　　赵秀梅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天下午，一老一小坐在窗边，就着午后的阳光，开始编红绳。
　　赵秀梅的手确实不太听使唤了，教得很慢。但她教得特别认真，每一个步骤都要确认乔皎学会了才往下进行。
　　乔皎学得也很认真。她的手指白白嫩嫩，编起绳结来笨手笨脚的，编了拆、拆了编，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编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铜钱结。
　　“奶奶你看！我编出来了！”
　　赵秀梅接过来看了看，眼眶突然湿了。
　　“好孩子。”她摸了摸乔皎的头，“你比我家那个臭小子强多了。我教他编过多少次，他都不耐烦学。”
　　乔皎把手链递给赵秀梅：“奶奶，这个送给您。”
　　“送给我？”
　　“嗯。这是我编的第一条手链，送给奶奶。希望奶奶以后多想想自己，不要总想着那些不珍惜您的人。”
　　赵秀梅接过那条歪歪扭扭的红绳手链，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上面。
　　她紧紧抱住乔皎，哭得像个孩子。
　　韩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红。
　　他想起自己的奶奶。
　　韩家鼎盛时，奶奶是海城最有派头的老太太。韩家出事后，奶奶一夜之间白了头，没撑过半年就走了。
　　那时候他自顾不暇，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如果那时候，有人能这样抱一抱奶奶，告诉她“不要总想着那些不珍惜你的人”，她会不会走得安详一点？
　　【叮！老三韩榳臣服值（亲情值）+20！目前总值：75】
　　【触发隐藏剧情：韩榳的遗憾】
　　乔皎从赵秀梅怀里探出头，看见韩榳靠在门框上，眼神飘得很远很远。
　　“三哥哥。”她跑过去，抱住韩榳的腿，“你在想什么？”
　　韩榳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认真地说：“小皎，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有些遗憾是可以弥补的。”
　　乔皎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但她感觉得到，三哥哥这一刻的情绪很复杂，有悲伤，有释然，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踮起脚，在韩榳脸颊上亲了一下。
　　“三哥哥，以后你有我呢。”
　　韩榳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温暖。
　　【叮！老三韩榳臣服值（亲情值）+10！目前总值：85】
　　离开赵秀梅家时，天色已近黄昏。
　　乔皎牵着韩榳的手，另一只手腕上戴着赵奶奶送她的红绳手链。手链上缀着一个小小的铜钱结，编得精致极了，和她编的那条歪歪扭扭的放在一起，像一个温柔的对比。
　　“三哥哥，我们以后还能来看赵奶奶吗？”
　　“当然能。”
　　“那我能带大哥、二哥、四哥、六哥一起来吗？”
　　“能。”
　　“那我能帮她卖那些编织品吗？我觉得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韩榳低头看着她，目光柔和：“你想做什么，三哥都支持你。”
　　乔皎开心地晃了晃他的手。
　　夕阳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叮！任务“守护夕阳”进度：60%】
　　【新增任务线索：赵秀梅的手工艺品具有潜在商业价值】
　　【提示：可联动韩洲的商业能力，为赵秀梅打造小型手作品牌】
　　乔皎看着脑海里的提示，嘴角弯了起来。
　　原来做善事，也可以变成生意。
　　这才是财神该做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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