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到了十二月。
　　天冷得厉害，筒子楼里到处漏风，家家户户都把窗户糊了报纸，门口挂上棉帘子。
　　林意棠把系统奖励的棉鞋棉袄都拿出来，一家人穿得厚厚实实的。林夏穿着新棉鞋，在楼道里跑来跑去，引得邻居家孩子羡慕得不行。
　　赵翠芬看见了，酸溜溜地说：“哟，林家现在阔气了，又是新棉袄又是新棉鞋的。陈素华，你哪来那么多钱？”
　　陈素华没理她，端着盆去水房洗衣服。
　　赵翠芬跟过去，站在水房门口，声音不大不小：“有些人啊，男人死了，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了什么，突然就有钱了。”
　　陈素华手里的衣服掉进水里，脸涨得通红。
　　“赵翠芬，你嘴巴放干净点！”她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句。
　　“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赵翠芬摊着手，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一个寡妇带三个孩子，突然有钱了，别人肯定会多想嘛。”
　　水房里洗衣服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眼神怪怪的。
　　陈素华气得手抖，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时候林意棠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盆，笑着说：“赵婶，我妈的钱哪来的，您不是最清楚吗？上次您借的那三十块钱，到现在还没还呢。我妈不催您，是给您面子，您倒好，还编排起她来了。”
　　赵翠芬脸色一变：“谁借你家钱了？你胡说八道！”
　　“没借？”林意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那这借条上写的‘赵翠芬借陈素华三十元整’，是您按的手印吧？”
　　赵翠芬一看那纸条，脸刷地白了。那是去年她借钱时写的，她以为早丢了，没想到林意棠还留着。
　　水房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赵翠芬还借人家钱不还？”
　　“她那个人，借钱从来不还，我早就知道了。”
　　“啧啧啧，还到处编排别人，脸皮真厚。”
　　赵翠芬站不住了，一把抢过借条，撕得粉碎：“还你还你！明天就还！”
　　“撕了也没用，我抄了好几份。”林意棠笑着说，“赵婶，您要是不还，我就把抄的那份贴到公告栏上，让大家评评理。”
　　赵翠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意棠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端着盆走了。
　　陈素华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小棠，你真抄了好几份？”
　　“没有，就那一份。”林意棠笑了，“吓唬她的。”
　　陈素华也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你这孩子，鬼主意真多。”
　　第二天，赵翠芬果然把钱还了，三十块钱，一分不少，但都是用毛票凑的，还有几张是破的。
　　林意棠把钱数了一遍，递给陈素华：“妈，收好了。”
　　陈素华把钱放进铁盒子里，盖上盖子，压到柜子底下。
　　晚上，一家人围着炉子烤火。炉子是林意棠用工业券买的铁炉子，烧蜂窝煤，比以前的土炉子暖和多了。
　　林晨趴在桌上写作业，林夏窝在陈素华怀里打瞌睡。
　　“小棠。”陈素华突然开口。
　　“嗯？”
　　“你那个朋友，就是送红糖的那个，是不是上次帮咱们的那个解放军？”
　　林意棠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嗯。”
　　“他叫什么名字？”
　　“陆铮。”
　　“陆铮……”陈素华念了一遍，“他人不错，看着正派。你跟人家来往，注意分寸。”
　　“妈，我们就是普通朋友。”林意棠低下头继续写字。
　　“普通朋友就普通朋友。”陈素华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林夏的背，“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日子一天天过，赵翠芬消停了一阵，周玉芬那边也没再来找事。林意棠乐得清静，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
　　期末考试，她考了年级第一。
　　成绩单拿回来那天，陈素华看了又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妈，你哭啥？”林意棠哭笑不得。
　　“妈高兴。”陈素华擦了擦眼睛，“你爸要是还在，看见你考第一，不知道多高兴。”
　　林意棠把成绩单贴在墙上，拍了两下：“这才刚开始，以后还有更好的。”
　　林晨和林夏也跟着高兴，林晨拍着胸脯说：“姐，我也要考第一！”
　　“行，你加油。”林意棠揉了揉他的脑袋。
　　过了几天，厂里发了年终奖。陈素华拿回来三十块钱，还有一张工业券。
　　“小棠，这钱你拿着。”她把钱递过来。
　　“妈，你留着。”林意棠推回去，“我还有奖学金。”
　　陈素华想了想，把钱收起来：“那妈先攒着，以后给你上大学用。”
　　年关越来越近，筒子楼里开始有人家杀鸡宰鸭，准备年货。林意棠用系统奖励的肉票去供销社买了五斤猪肉、两只鸡，又买了一斤花生、一斤瓜子、二斤糖果。
　　东西提回家，林夏和林晨眼睛都直了。
　　“姐！这么多好吃的！”林夏抱着糖果不撒手。
　　“别光顾着吃，先放起来，过年再吃。”林意棠把东西一样样收好。
　　陈素华看着那些东西，心里又高兴又发愁：“小棠，咱们今年过年，要不要去你大伯母家拜年？”
　　“不去。”林意棠想都没想，“她们家也没把咱们当亲戚，去了也是看脸色。”
　　“可是……毕竟是你爸的兄弟。”
　　“妈，我爸在世的时候，她们家也没少欺负咱家。”林意棠语气平静，“爸走了以后，她们更是变本加厉。这样的亲戚，不走也罢。”
　　陈素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腊月二十八，陈素华开始包饺子。林意棠剁馅，林晨擀皮，林夏摆饺子，一家人忙活了一下午，包了二百多个饺子，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正忙活着，门被敲响了。
　　林意棠打开门，看见周玉芬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橘子，脸上堆着笑。
　　“小棠啊，快过年了，大伯母来看看你们。”
　　林意棠靠在门框上，没让路：“大伯母，有什么事吗？”
　　“你看你这孩子，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了？”周玉芬想往里挤。
　　林意棠挡着没动：“大伯母，您上次说以后两家各过各的，别再来往。这话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周玉芬脸上的笑挂不住了：“那是气话，你还当真了？”
　　“我当真了。”林意棠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大伯母，您要是来拜年，我欢迎。但要是别的事，您就别开口了。”
　　周玉芬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把手里的橘子往地上一放，转身走了。
　　陈素华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橘子：“小棠，你太冲了。”
　　“妈，你信不信，她来肯定没好事。”林意棠把橘子捡起来，打开一看，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素华，建国的婚事定了，女方要三转一响。你家的缝纫机闲着也是闲着，借我用几个月，过完年就还。”
　　陈素华看完纸条，脸都白了。
　　“你看。”林意棠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炉子里，“我说什么来着。”
　　陈素华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大年三十，一家人围在桌前吃年夜饭。陈素华做了红烧肉、炖鸡、炒鸡蛋、白菜粉丝汤，还蒸了一锅白面馒头。
　　林晨吃得满嘴流油，林夏啃鸡腿啃得满脸都是。
　　林意棠端起一碗酒，放在父亲的遗像前：“爸，过年了。”
　　陈素华看着遗像，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别哭了。”林意棠给她夹了一块肉，“吃菜。”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年夜饭，又围着炉子守岁。林夏和林晨熬不住，早早睡了。林意棠和陈素华坐在炉子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小棠，明年你就要高考了。”陈素华突然说。
　　“嗯。”
　　“妈帮不了你什么，只能把家里的事做好，不让你分心。”
　　“妈，你把家里照顾好，就是帮我了。”林意棠握住她的手。
　　炉火烧得旺旺的，映得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新的一年，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