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的事虽然在学校说清楚了,但在家属院里还是传了一阵子。
林意棠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有的老太太嘴碎,当面就问:“小棠啊,你跟那个知青到底啥关系?”
林意棠每次都笑着回一句:“同学关系,一块复习准备高考。婶子您要是有孩子想考,也可以一块来。”
问的人反倒不好意思了。
赵翠芬消停了几天,没再来找事。林意棠乐得清静,每天放学回来就趴在桌上做题,复习资料翻得卷了边。
顾言之偶尔来送资料,都是站在楼下喊一声,林夏跑下去拿。两个人不见面,省得又被人说闲话。
这天傍晚,林意棠正做数学题,院子里突然热闹起来。
“红娟要出嫁了!下礼拜六办酒!”赵翠芬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林意棠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没吭声。
陈素华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赵红娟要结婚了?”
“嗯,下礼拜。”林意棠继续低头做题。
“那她家肯定要办酒席,请不少人的。”陈素华想了想,“咱们家跟她们家虽然最近闹得不好看,但礼数不能少。到时候送点东西过去,意思意思。”
林意棠放下笔:“妈,你还打算送礼?”
“总不能空手去吧。”陈素华叹了口气,“都是一个院子的,面子上要过得去。”
林意棠想了想,没反驳。
过了两天,赵翠芬果然上门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红纸包,脸上堆着笑,好像之前的事从来没发生过。
“素华嫂子,红娟下礼拜结婚,我想请你帮个忙。”
陈素华愣了一下:“什么忙?”
“你手艺好,我想请你帮忙做几桌菜。酒席嘛,也不用太复杂,七八个菜就行。你帮个忙,工钱我是不给的,但红娟会给你敬杯酒。”赵翠芬说得理所当然。
陈素华张了张嘴,没答应也没拒绝。
赵翠芬又补了一句:“你都守寡两年了,平时也没啥事,帮帮忙怎么了?再说了,咱们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林意棠从屋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赵婶,我妈最近身体不好,大夫说要静养,不能劳累。做几桌菜的事,您还是找别人吧。”
赵翠芬脸色一沉:“身体不好?我看她好好的嘛。”
“她这是老毛病,累了就犯。”林意棠面不改色,“再说了,赵婶您不是常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您觉得我妈身体不好是装的,那您自己来呗,您手艺也不差。”
赵翠芬被噎住了,瞪了林意棠一眼,转头看向陈素华:“素华嫂子,你闺女不懂事,你可得说句公道话。”
陈素华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赵翠芬,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头:“赵嫂子,对不住,我最近确实不太舒服。你还是找别人吧。”
赵翠芬没想到陈素华也会拒绝,脸一下子拉了下来:“行,你们家现在翅膀硬了,看不起人了是吧?我记着了!”
说完把红纸包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走。
陈素华捡起红纸包,打开一看,里面包着两块水果糖,已经化了,黏糊糊的。
“妈,你看,这就是她的诚意。”林意棠把糖扔进垃圾桶,“她就是欺负你心软,好说话。”
陈素华叹了口气:“算了,不帮就不帮吧。”
赵红娟结婚那天,院子里摆了好几桌酒席,热热闹闹的。赵翠芬穿着一身新衣服,在席间跑来跑去,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林意棠没去凑热闹,让林夏端了一碗红糖水送过去,算是贺礼。
林夏回来的时候,嘴巴撅得老高:“姐,赵婶说咱们家小气,连个像样的礼都不送。”
“那她想要什么?”林意棠问。
“她说她家红娟缺个缝纫机,问咱家能不能借她用几天。”林夏撇撇嘴,“她还好意思说。”
林意棠冷笑一声:“缝纫机?她想得美。”
晚上,林意棠去院子里倒水,正好碰上赵红娟。赵红娟穿着红棉袄,头上别着红花,脸上扑了粉,看着挺喜庆。
“小棠。”赵红娟叫住她,声音软绵绵的,“我妈今天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林意棠点点头:“没事,恭喜你。”
“谢谢。”赵红娟笑了笑,凑近了些,“小棠,我听说你在复习,想考大学?”
“嗯。”
“那挺好的。”赵红娟顿了顿,“不过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也没用,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你看我,初中没毕业,不也嫁了个好人家?”
林意棠看了她一眼:“各人有各人的路,你觉得好就行。”
赵红娟听出她话里的冷淡,脸色有点僵,干笑了两声走了。
林意棠回到屋里,继续做题。
第二天一早,陈素华起床做饭,发现米缸又见底了。她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空碗,发了半天呆。
林意棠走过去,从系统商城里又买了一袋富强粉,偷偷塞到柜子后面。
“妈,我前几天用奖学金买了几斤面粉,放在柜子后面,你找找。”
陈素华翻出来,眼圈又红了:“小棠,你哪来那么多奖学金?妈不是不信你,是怕你……”
“妈,你放心吧,我没干坏事。”林意棠笑着打断她,“你就当是老天爷看咱家可怜,赏的。”
陈素华没再追问,把面粉倒进盆里,和面做馒头。
馒头蒸好了,白胖胖的,冒着热气。林意棠拿了两个,用油纸包好,递给林夏:“给顾知青送去,就说谢谢他的资料。”
林夏蹦蹦跳跳地跑了。
林晨蹲在门口啃馒头,突然说:“姐,我不想读书了。”
林意棠手里的馒头差点掉了:“你说什么?”
“我想去厂里上班,挣钱。”林晨低着头,“妈太累了,你也要高考,我不想拖累你们。”
林意棠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林晨,你今年才十岁,谁让你去上班了?”
“可是……”
“没有可是。”林意棠语气硬起来,“你给我好好读书,读不读得进去另说,但不能不去。以后咱家要出大学生,你姐我算一个,你和小夏也得算。听见没有?”
林晨眼圈红了,点了点头。
陈素华在旁边听着,背过身去抹眼泪。
中午,林夏回来了,身后跟着顾言之。
顾言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有点红:“林意棠,这是最新的模拟题,我托人从省城带回来的。你先做,做完了给我。”
林意棠接过来:“谢谢,进来坐会儿?”
“不坐了。”顾言之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林夏趴在窗户上看他走远,回头笑嘻嘻地说:“姐,顾知青肯定喜欢你。”
“别瞎说。”林意棠翻开模拟题,头都没抬。
“真的!他每次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林夏坐到她旁边,“姐,你喜欢他不?”
林意棠停下笔,想了想:“我现在只想高考。等考上大学,再说。”
林夏撇撇嘴,觉得没意思,跑去找林晨玩了。
晚上,陈素华从厂里回来,脸色不太好。她把饭盒放在桌上,坐在床边不说话。
“妈,怎么了?”林意棠问。
“今天赵副主任在会上点名批评我,说我工作效率低,拖车间后腿。”陈素华声音发闷,“可是我的产量明明比上个月还高了。”
林意棠皱起眉头:“他就是故意整你。上次调班的事被工会拦下来了,他不甘心。”
“那怎么办?”陈素华叹了口气,“他是副主任,我得罪不起。”
“妈,你别怕。”林意棠想了想,“赵副主任这么干,迟早有人看不过去。你先把工作做好,别让他抓到把柄。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陈素华看着女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第二天,林意棠又去了厂工会。上次那个姓李的女干部看见她,主动打招呼:“小棠,你妈调班的事解决了,没再为难她吧?”
“李阿姨,调班的事是解决了,但现在赵副主任又说我妈工作效率低。”林意棠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阿姨皱了皱眉:“你妈的产量数据我看过,在车间里是中上水平,不低。他这么说,确实有问题。”
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后对林意棠说:“我跟车间主任说了,让他去查。你放心,你妈是老员工,厂里不会不管。”
林意棠道了谢,出了门。
走到厂门口,又碰见了陆铮。
这次他穿着军装,身边还跟着两个战士,看样子是来厂里办事的。
陆铮看见她,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让他们先走,自己走了过来。
“又来了?”他问。
“嗯,我妈的事。”林意棠把事情简单说了。
陆铮听完,点点头:“你妈那个副主任,叫赵什么?”
“赵德厚。”
陆铮没再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给你。”
林意棠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包红糖。
“上次看你家妹妹挺瘦的,给她补补。”陆铮说得随意。
林意棠心里一暖,但又有点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陆铮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小姑娘撑一个家,不容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林意棠先开口:“你上次帮了我,我还没谢你呢。要不……哪天请你吃顿饭?”
陆铮嘴角弯了一下:“行,等你高考完。”
“你怎么知道我要高考?”
“院子里的人都在说。”陆铮顿了顿,“好好考,别分心。”
说完他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林意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红糖包被攥得发热。
回到家,她把红糖交给陈素华:“妈,给林夏冲水喝。”
陈素华接过糖,看了看:“哪来的?”
“一个朋友送的。”林意棠没多说,进了屋关上门。
她坐在桌前,翻开复习资料,做了两道题,脑子里却总是浮现陆铮的脸。
烦死了。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高考要紧,别的都是次要的。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