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林意棠起了个大早。
陈素华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里煮着饺子,热气腾腾的。林夏和林晨还没醒,屋里安安静静的。
“妈,新年好。”林意棠打了个哈欠。
“新年好。”陈素华把饺子盛出来,“去把你弟弟妹妹叫起来,吃了饺子去拜年。”
林意棠去里屋把两个小的从被窝里拽出来。林夏揉着眼睛不肯起,林晨倒是麻利,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
吃完饺子,陈素华带着三个孩子去院子里拜年。这是规矩,大年初一挨家挨户走一圈,说几句吉利话。
走到赵翠芬家门口,陈素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赵翠芬开的门,看见是林家人,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让了进去。
“赵婶,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林意棠先开了口,脸上带着笑。
赵翠芬哼了一声,从桌上抓了一把瓜子递过来:“坐吧。”
林意棠没坐,站着说了几句话,就拉着陈素华走了。
出了门,林夏小声说:“姐,你不是说不去她家吗?”
“大过年的,面上过得去就行。”林意棠抓了把瓜子给她,“别计较那么多。”
拜了一圈年回来,已经快中午了。陈素华又开始张罗午饭,林意棠帮着打下手。
正忙活着,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林意棠探头一看,赵翠芬家门口围了一圈人。赵宝儿坐在地上哭,脸上红了一片,赵翠芬叉着腰骂人。
“谁家的孩子这么缺德!把我儿子的脸打伤了!”
旁边几个大人拉着劝着,赵翠芬越骂越凶。
林意棠没去凑热闹,继续切菜。过了一会儿,王婶过来串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原来是赵宝儿抢了别家孩子的鞭炮,被人家哥哥推了一把,摔在地上蹭破了点皮。赵翠芬不依不饶,非要人家赔钱。
“后来呢?”林意棠问。
“后来那家说要去派出所,赵翠芬就怂了。”王婶撇撇嘴,“她就是欺软怕硬,跟你们家之前一样。”
陈素华听了,脸上有点挂不住,低头继续炒菜。
王婶走了以后,林意棠对陈素华说:“妈,你看,赵婶就是这种人。你越软她越欺负你,你硬起来她反而怕你。”
陈素华点了点头:“妈知道了。”
下午,家里来了客人。
是陈素华的娘家嫂子,林意棠的舅妈,刘桂兰。
刘桂兰带着一儿一女,儿子叫陈军,十五岁,女儿叫陈红,十二岁。三个人穿着半新的衣服,手里提着两包点心。
“素华啊,过年好!”刘桂兰一进门就笑得很大声,眼睛四处打量着屋子。
“嫂子,新年好。”陈素华赶紧让座,倒水。
刘桂兰坐下来,看了看屋里的摆设,目光在那台缝纫机上停了一下:“哟,这缝纫机是新的吧?你们家现在条件不错啊。”
“不是新的,是……”陈素华看了林意棠一眼,“是朋友借的。”
“借的?”刘桂兰笑了,“谁家这么大方,把缝纫机借给你们?”
林意棠端着水过来:“舅妈,喝水。这缝纫机确实是借的,过完年就要还。”
刘桂兰接过水,喝了一口,没再问缝纫机的事,转而说起别的:“素华,你一个人带三个孩子,不容易吧?”
“还行。”陈素华笑了笑。
“我跟你说个事。”刘桂兰放下杯子,“军军今年初中毕业了,成绩不好,考不上高中。我想让他进厂,你看能不能让你厂里给安排安排?”
陈素华为难了:“嫂子,这事我办不了。我就是个普通工人,没那个权力。”
“你不是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了吗?跟领导说句话总行吧?”刘桂兰不死心。
“舅妈,现在厂里招工都要指标,我妈说了不算。”林意棠接过话,“您得去找厂劳资科,或者托人找关系。”
刘桂兰看了林意棠一眼,脸上的笑淡了:“小孩子家懂什么,大人说话别插嘴。”
林意棠没再说话,转身进了里屋。
刘桂兰跟陈素华又说了一会儿,无非是哭穷诉苦,想让陈素华帮衬。临走时,陈素华给了她五块钱,又包了一包糖果让她带走。
刘桂兰走了以后,林意棠从里屋出来:“妈,你给她钱干嘛?”
“她毕竟是娘家嫂子,面子上要过得去。”陈素华叹了口气。
“妈,你给她五块钱,她不会感激你,下次还会来要。”林意棠坐下来,“舅妈那个人,我从小就知道,她只会占便宜,不会念你的好。”
陈素华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晚上,一家人刚吃完饭,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赵翠芬,手里端着一碗红烧肉,笑得满脸褶子。
“素华嫂子,我们家今天炖了肉,给你们送一碗过来。过年嘛,大家高兴高兴。”
陈素华愣了一下,伸手去接。
林意棠从后面走过来,按住母亲的手,笑着说:“赵婶,您太客气了。不过这肉我们还是不收了,您家红娟刚出嫁,花钱的地方多,您留着自己吃吧。”
赵翠芬脸上的笑僵了:“怎么?嫌我家的肉不好?”
“不是嫌不好。”林意棠语气温和,“是怕吃了您的肉,回头又要还别的。上次那篮红薯的事,我还记着呢。”
赵翠芬脸色彻底沉下来,把碗往桌上一顿:“行,你们家现在有钱了,看不起人了。我走!”
说完摔门而去。
陈素华看着那碗肉,叹了口气:“小棠,你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妈,那肉你闻闻。”林意棠端起碗,凑到陈素华鼻子前。
陈素华闻了一下,脸色变了。肉有一股怪味,不太新鲜。
“这肉怕是在冰箱里放了好几天了。”林意棠把碗放到一边,“她拿快坏的东西来送人情,咱要是收了,回头她到处说咱家占她便宜。要是不收,她也能说咱家看不起人。横竖都是她的理。”
陈素华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幸好你拦住了。”
“妈,以后赵婶送的东西,一概不收。”林意棠把肉倒进垃圾桶里,“她没安好心。”
初二那天,林意棠正在屋里做题,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她探头一看,是隔壁张婶的女儿张小花,蹲在门口哭,张婶在旁边骂。
“怎么了?”陈素华出去问。
张婶气得直哆嗦:“我家的洗脸盆,不知道被谁弄坏了!那是厂里借的,弄坏了要赔的!”
林意棠走过去一看,一个搪瓷盆放在地上,盆底破了一个洞,边上的瓷也掉了好几块。
“张婶,这盆放哪的?”
“就放在门口的水池边上。我刚才出来洗菜,就看见成这样了。”张婶抹着眼泪,“厂里说了,谁弄坏谁赔,这个盆要八块钱呢!”
八块钱,张婶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
林意棠蹲下来看了看盆上的破洞,又看了看周围。
地上有脚印,不大,像是小孩子的。
她站起来,往赵翠芬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赵翠芬家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林意棠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搪瓷盆,是系统之前奖励的,崭新崭新的,一直没用过。
“张婶,这个盆你先拿去用。”她把盆递给张婶,“厂里要是问,你就说是咱家赔的。”
张婶接过盆,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小棠,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邻里邻居的,应该的。”林意棠笑了笑。
回到屋里,陈素华看着她:“小棠,那个盆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弄坏的?”
“知道。”林意棠坐下来,“但我没证据,说了也没用。”
“是谁?”
“赵宝儿。”林意棠说,“我早上看见他在水池边上玩,手里拿着石头。”
陈素华气得脸都白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坏!”
“坏的是大人,孩子有样学样。”林意棠拿起笔继续做题,“不过没关系,我有办法让他们赔。”
下午,林意棠去了趟厂保卫科。
她把事情说了一遍,保卫科的人去院子里看了看,又问了几个邻居,最后找到了赵翠芬家。
赵翠芬一开始不承认,后来有人说看见赵宝儿在水池边玩石头,她才蔫了。
最后保卫科让赵翠芬赔了张婶八块钱,又让她写了检讨,贴在公告栏上。
赵翠芬丢了大人,回家又把赵宝儿打了一顿。
院子里的人议论纷纷,都说赵翠芬活该。
林意棠没去凑热闹,安安静静在家做题。
晚上,陈素华从厂里回来,脸色不太好。
“妈,怎么了?”
“赵副主任今天在会上又说我了。”陈素华坐在床边,“他说我最近请假多,影响生产。”
“你什么时候请假多了?”林意棠皱眉。
“上个月你妹妹发烧,我请了一天假。再上个月你弟弟开家长会,我请了半天。”陈素华叹气,“就这点事,他翻来覆去地说。”
林意棠想了想:“妈,你别急。等他再找你麻烦,你就去找工会。上次李阿姨说了,有事找她。”
“知道了。”陈素华点点头。
夜里,林意棠躺在床上睡不着。
赵副主任这么针对母亲,肯定是赵翠芬在后面鼓动的。光是找工会,治标不治本。得想个办法,让他不敢再为难母亲才行。
她翻了个身,脑子里慢慢有了个主意。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