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意棠就去了街道办。
　　街道办在厂区外面，一排平房，门口挂着木牌子。她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是各家的妇女，手里提着篮子、抱着包袱，等着捐东西。
　　这次募捐是街道办组织的，说是要给山区的困难户送温暖。各家各户自愿捐献，不捐也行，但捐了的人家会在公告栏上贴红榜表扬。
　　林意棠站在人群外面，先观察了一圈。
　　赵翠芬也在，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正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该捐的还是要捐。这不，我特地把家里攒的二十个鸡蛋拿出来，还有两斤白面，可都是好东西！”
　　旁边几个妇女纷纷夸她心善。
　　赵翠芬笑得嘴都合不拢，眼睛却一直往街道办主任那边瞟。
　　林意棠心里冷笑。二十个鸡蛋？上周赵翠芬还跟人炫耀，说她家母鸡一天能下四五个蛋，攒了一筐准备拿到黑市上去卖。这会儿拿出二十个来充好人，面子功夫倒是做得足。
　　她又看了看周玉芬。周玉芬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件旧棉袄，正跟人解释：“这是我娘家带来的，没穿过几水，还新着呢。捐给山区，也算是积德。”
　　林意棠认出来了，那件棉袄周玉芬穿了至少三年，袖口都磨毛了。
　　等了一会儿，街道办主任老刘出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本子。
　　“各位街坊，今天咱们的募捐活动正式开始。大家排好队，把要捐的东西登记一下，我代表山区群众谢谢大家了！”
　　人群顿时热闹起来，一个个往前挤。
　　赵翠芬第一个冲上去，把布袋往桌上一放：“刘主任，我家捐二十个鸡蛋，两斤白面！”
　　老刘在本子上记下来，笑着说：“赵嫂子，你可真是热心肠。”
　　赵翠芬得意洋洋地退到一边，等着看后面的人捐什么。
　　轮到周玉芬，她把棉袄递上去：“刘主任，我捐一件棉袄，八成新。”
　　老刘看了看棉袄，没说啥，也记下了。
　　林意棠排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不大，上面盖了块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轮到她了，她把篮子往桌上一放，掀开布。
　　一股腐烂的甜味飘出来。
　　篮子里堆着一层红薯，个个都长了青黑色的霉斑，有的还往外渗水。
　　老刘皱起眉头：“这是……”
　　“烂红薯。”林意棠笑着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刘主任，我代表我们家，也代表赵婶和周玉芬大伯母，把这些红薯捐给山区。”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赵翠芬瞪大眼睛，脸涨得通红：“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让你代表我了！”
　　周玉芬也急了：“林意棠！你个小丫头片子，你瞎说什么！”
　　林意棠转过身，看着她们俩，一脸无辜：“赵婶，大伯母，你们别急啊。这篮红薯，可是赵婶你前几天亲手送到我家的，说是一番心意。我家里人舍不得吃，想着这么好的东西，应该捐给更需要的人。这不，我就替你们拿来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赵婶你刚才不是说，该捐的还是要捐吗？这些红薯虽然长了点霉，但心意在嘛。”
　　周围的邻居开始交头接耳。
　　“赵翠芬前几天拿烂红薯去换人家的家具？”
　　“可不是嘛，我亲眼看见的，一篮子烂的，还想换人家缝纫机。”
　　“啧啧啧，这脸皮也太厚了。”
　　“现在好了，人家把烂红薯捐出来，看她怎么下台。”
　　赵翠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意棠：“你……你血口喷人！那些红薯是好的！是你自己放坏的！”
　　“赵婶，你这话可不对。”林意棠不紧不慢地说，“红薯送到我家的时候就是烂的，当时院子里好多人都看见了。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问问。”
　　她转头看向人群：“王婶，你那天早上不是也在楼道里吗？你看见那红薯啥样没有？”
　　被点名的王婶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看见了，确实长了毛，一篮子都是坏的。”
　　又有几个人跟着附和。
　　赵翠芬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刘推了推眼镜，看了看篮子里的烂红薯，又看了看赵翠芬，表情很微妙。
　　“林意棠同志，你这个……”
　　“刘主任，我可不是来捣乱的。”林意棠认真地说，“我是真心实意想捐东西。这些红薯虽然坏了，但山区人民可以拿来沤肥，也算是物尽其用。再说了，心意到了就行，对吧赵婶？”
　　赵翠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周玉芬拉了她一把，低声说：“别跟她吵，越吵越丢人。”
　　赵翠芬咬着牙，狠狠瞪了林意棠一眼，转身就走。
　　周玉芬也赶紧跟上，脚步快得像在跑。
　　林意棠看着她们俩的背影，嘴角勾了勾。
　　老刘咳嗽一声，在本子上写下：林家，烂红薯一篮（代表赵、周两家）。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林意棠走出街道办的时候，心情好得想哼歌。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漂亮！这一招借花献佛玩得妙！让她们俩的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任务完成度：85%！奖励已发放：肉票x5，布票x3，工业券x2！】
　　林意棠摸了摸口袋，果然多了几张票。
　　肉票，好东西。冬天快到了，买点肉回来炖一锅，一家人好好补补。
　　她正盘算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棠。”
　　回头一看，是王婶。王婶住在筒子楼一楼，男人是厂里的技术员，平时跟林家没什么来往，但刚才帮林意棠说了话。
　　“王婶，刚才谢谢您了。”林意棠笑着打招呼。
　　王婶摆摆手：“谢啥，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赵婶那个人，早就该有人治治她了。”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小棠，我跟你说个事。你妈这个月的煤票，怕是领不到了。”
　　林意棠心里一紧：“为什么？”
　　“我男人昨天去后勤科领票，听见赵副主任跟管煤票的小李说，你家今年不符合条件，要重新审核。你说这审核个啥？谁不知道你家的情况？这不是明摆着要卡你们吗？”
　　王婶叹了口气，“你赵婶昨天回去跟她男人闹了一晚上，今早赵副主任就去后勤科打了招呼。你小心点。”
　　林意棠点点头，脸上没露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把赵翠芬一家骂了个遍。
　　克扣煤票？行，你们等着。
　　回到家，陈素华正在缝补衣服。看见林意棠进来，抬头问：“去街道办干嘛了？”
　　“捐了点东西。”林意棠没细说，坐到母亲旁边，“妈，咱家这个月的煤票，怕是有点麻烦。”
　　陈素华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怎么了？”
　　“赵副主任打了招呼，说要重新审核咱家的资格。”林意棠看着母亲的眼睛，“妈，这事你别急，我去想办法。”
　　陈素华放下针，沉默了一会儿，眼圈有点红：“小棠，妈是不是太没用了？什么事都让你一个丫头去扛。”
　　“妈，你说啥呢。”林意棠握住她的手，“咱们是一家人，谁扛都一样。你每天在厂里站八九个小时，回来还要做饭洗衣服，你比我累多了。”
　　陈素华抹了把眼睛，没再说话。
　　第二天上午，林意棠去了厂后勤科。
　　后勤科在厂办公楼一楼，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门口挂着牌子。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正低头算账。
　　“同志你好，我想问一下煤票的事。”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哪个家的？”
　　“林国栋家的。我爸去年没了，我妈陈素华在二车间上班。”
　　年轻人翻了翻桌上的本子，皱了皱眉：“你家今年的煤票还没批下来，等等吧。”
　　“等多久？”
　　“不知道。”年轻人低下头，继续算账。
　　林意棠没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肉票，放在桌上。
　　年轻人又抬起头，看了一眼肉票，眼神变了变。
　　“同志，我知道赵副主任跟你打过招呼。”林意棠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但我爸是厂里的老员工，工伤走的。我家的情况，厂里谁不知道？你说不符合条件，得说出个一二三来。”
　　年轻人盯着那两张肉票，喉结动了动。
　　“你……你等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后面的柜子前，翻了一会儿，抽出一张表格。
　　“你家煤票其实早就批了，是赵副主任说先压一压。”他把表格递给林意棠，“你拿着这个去仓库领就行。”
　　林意棠接过表格，看了一眼，上面盖着红章，日期是上周的。
　　她把肉票往前推了推：“谢谢同志。这点肉票你拿着，给家里改善改善。”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林意棠转身要走，他又叫住她：“那个……你别跟人说是我给的。”
　　“放心。”林意棠笑了笑，出了门。
　　【任务完成！揭露克扣黑幕，保住过冬煤票！】
　　【奖励发放：现金80元，棉鞋x3双，棉袄x2件，毛线x5斤！】
　　林意棠脚步轻快，先去仓库领了煤票，又去供销社买了一刀肉、两斤白面、一包红糖。
　　回到家，陈素华还没下班。林夏和林晨正在写作业，看见她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眼睛都亮了。
　　“姐！你买肉了！”林夏跳起来。
　　“不光有肉，还有红糖。”林意棠把东西放桌上，“等妈回来，咱们包饺子吃。”
　　林晨咽了咽口水：“姐，你哪来这么多钱？”
　　“学校发的奖学金。”林意棠这套说辞已经用顺手了。
　　她把棉鞋和棉袄拿出来，两双大的一双小的，两件棉袄一件给陈素华一件给自己。
　　“试试，看合不合脚。”
　　林夏把棉鞋套上，在屋里走了两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暖和！姐，我从来没穿过这么暖和的鞋！”
　　林晨也穿上，咧嘴笑个不停。
　　晚上陈素华回来，看见桌上的肉和白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见那件棉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棠，你……”
　　“妈，快试试。”林意棠把棉袄递过去，“冬天冷，你骑车上下班，得穿厚点。”
　　陈素华摸着棉袄的面料，手指在发抖。
　　她没说话，把棉袄抱在怀里，转身进了里屋。
　　林意棠跟过去，看见母亲坐在床边，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妈。”她坐过去，揽住母亲的肩膀。
　　“你爸走了以后，妈总觉得天塌了。”陈素华声音哽咽，“妈没本事，让你们跟着受苦。现在你撑起这个家，妈心里……妈心里又高兴又难受。”
　　“妈，你高兴就行，别难受。”林意棠给她擦眼泪，“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等过完年，我想办法再多挣点钱，咱们搬出筒子楼，住大房子。”
　　陈素华破涕为笑：“你这孩子，净说大话。”
　　“我说到做到。”林意棠站起来，“走，包饺子去！”
　　一家人围在桌前，和面的和面，剁馅的剁馅，擀皮的擀皮。林夏负责摆饺子，摆得歪歪扭扭的，但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
　　水烧开了，饺子下锅，白胖胖的在锅里翻滚。
　　陈素华盛了一碗，先端到里屋，放在丈夫的遗像前。
　　“国栋，你闺女有出息了。你放心吧。”
　　林意棠站在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鼻子有点酸。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一家人吃得满头大汗。
　　林晨吃了两碗还嫌不够，林夏吃得小脸通红。
　　林意棠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这个家，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