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第一场夜雨过后,染月坊堂前那盏藏图的大灯,被明月取下来,换上一盏新制的。新灯以今春的月色、今夏的棠梨、和她自己调的蓝染成,灯影里不再有旧伤,只有满盈盈的暖。
霍危下值回来,见她在灯下描样,凑过去看,竟是幅小小的《春夜双人图》——两个并肩立在梅树下的身影,一个染灯的,一个执剑的,月色将两人笼在一处。他耳根微热,说:这图,可比你娘那幅,欢喜多了。
明月笑:我娘那幅是证冤的,我这幅,是记好的。霍危伸手,将她揽近了些,低声道:那便记上我。她没躲,反倒仰头,把额心轻轻抵在他下巴上,闷声道:早记了,从你替我挡那支箭起。
院中老梅不知何时抽出新枝,霍危说要移棵大的,补上师父的那棵。明月便随他掘坑、扶树、培土,两人沾了满手泥,却笑得比灯还亮。江翁在廊下看着,摇头笑:一对泥猴,倒比什么才子佳人,顺眼。
夜深,雨又落了。两人并肩坐在廊下看雨打灯笼,霍危忽然道:陆危这名,是师父取的,说危楼虽高,终有人执舟来渡。明月接口:那江明月这名,是我娘取的,说月虽凉,总能照亮夜路。他笑:那咱们俩,一个渡人,一个照路,倒是配。
明月没反驳,只把头靠过去,听他胸膛里安稳的心跳。春夜的风裹着雨气,灯影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叠成了一道。她想,母亲当年点不亮的灯,如今,终于被她自己,重新点着了——亮着的,不止是灯,还有这往后的、长长的一春又一春。
入夏第一场夜雨过后,染月坊堂前那盏藏图的大灯被明月取下来,换上一盏新制的。新灯以今春的月色、今夏的棠梨和她自己调的蓝染成,灯影里不再有旧伤,只有满盈盈的暖。霍危下值回来,见她在灯下描样,凑过去看,竟是幅小小的《春夜双人图》——两个并肩立在梅树下的身影。
他耳根微热,说:这图,可比你娘那幅欢喜多了。明月笑:我娘那幅是证冤的,我这幅是记好的。霍危伸手将她揽近,低声道:那便记上我。她没躲,反倒仰头把额心轻轻抵在他下巴上,闷声道:早记了,从你替我挡那支箭起。院中老梅抽出新枝,雨气里灯影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叠成了一道。
雨气里灯影摇,两个人的影子叠作一道。明月想,母亲点不亮的灯,她重新点着了,亮着呢。亮着的哪里是灯,是她和他,从霜里走出来,终于肯暖下来的,两盏,并排的,心。
第十五章:春夜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