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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卸甲归灯
  风波落定,霍危——如今该称陆危——却上疏请卸影卫之职。他说,这身刀,替师父还了悔,也替自己认了门,够了。皇帝准了,只留他一个虚衔,权当体面。他当日便搬进了染月坊后头的空院,说要学染灯。
  明月笑他手笨,靛蓝染得满袖都是,倒像只花猫。他也不恼,由着她数落,只把第一盏歪歪扭扭的灯,郑重摆在案头,说这是他陆危,头回给人点的灯。明月瞥见灯骨上刻了极小一行字:执舟渡人,今渡己。
  裴琅案牵出的北境余党,由新任影卫一一清剿,未再惊扰坊间。江翁把烫好的酒端上,说这回,可算能安稳睡几晚了。霍危举杯敬他:爹,往后这坊,我替您守着。江翁笑骂:谁是你爹,不过,也差不离。
  明月重开针线匣,将母亲留下的半幅残图,与显影的真迹并着,重新裱进一盏最大的明月灯里。她说,这灯不卖,就悬在堂前,算给娘留个位置。霍危点头,说该的,也给我师父留个——他爱梅,回头在后园再移一棵。
  夜里两人常就着灯说话,说的无非是些琐事:哪缸靛蓝发得好,哪盏灯的样子新。霍危有时说起宫里的旧事,语气平淡,像在说旁人。明月便静静听,从不劝他忘,只把他的手攥紧些。
  这一程从春夜灯会走到此处,不过短短两月,可两人都觉,像走完了别人几生的路。明月想,原来所谓归宿,不是一处安稳的屋,是屋里有个,肯与你一同把旧伤熬成暖的人。她望向霍危,他正认真给那盏歪灯补骨架,侧脸被灯映得温柔。
  风波落定,霍危上疏请卸影卫之职,说这身刀替师父还了悔,也替自己认了门,够了。皇帝准了,只留虚衔。他当日便搬进染月坊后头的空院,说要学染灯。明月笑他手笨,靛蓝染得满袖都是,倒像只花猫。他也不恼,由着她数落,只把第一盏歪歪扭扭的灯郑重摆在案头,说这是他陆危头回给人点的灯。
  明月瞥见灯骨上刻了极小一行字:执舟渡人,今渡己。她没说话,只把那灯,轻轻往亮处挪了挪。江翁把烫好的酒端上,说这回可算能安稳睡几晚了。霍危举杯敬他:爹,往后这坊,我替您守着。江翁笑骂:谁是你爹,不过,也差不离。院里的梅,不知何时,竟冒了粒米黄的花苞。
  那盏歪灯立在案头,霍危说那是他头回给人点的。明月想,这笨手笨脚的人,倒比满城才子更会点灯——才子点的是景,他点的,是她这么多年,没敢亮着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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