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证如山,裴琅终于瘫软。他供认当年私通北境、惧先皇后与温娘揭发,遂先下手构陷,又借影卫之刀除温娘,多年经营,只为一朝废立。言官哗然,满朝皆请严办。
皇帝下旨:温娘冤白,追封司衣,附葬先皇后侧;裴琅革职下狱,籍没家产。霍危呈上的废太子遗孤旧档,亦得确认——他本名陆危,乃当年宫变中失踪的皇孙,流落民间十二载,今归宗牒。
明月跪在殿上,听那一声冤白,十二年压在胸口的石,终于碎成齑粉。她望向身侧的霍危,他仍立得笔直,银面具早已摘下,露出眉骨那道旧疤,和一双清亮的、再无遮掩的眼。
退殿时,霍危忽然低声道:我如今,不是影卫九郎,是陆危了。明月笑:管你九郎还是陆危,欠我的图,可还没还完。他怔了怔,也笑,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轻轻拢好。
出宫门,江翁早在阶下候着,见她无恙,老泪纵横。明月扑过去,叫了声爹,把十二年的孤,尽数化在这一声里。霍危立在石狮旁,看着这对父女,唇角弯起,是真心实意的、松了口气的弧度。
京城的春,这一日格外亮。染月坊的灯照旧挂着,可来买灯的人不知道,那薄纱里燃过的火、藏过的图、护过的人,都已写进了另一卷,再不见光的秘史。明月回头望了望宫墙,想:娘,您看见了吗,女儿把您的话,说全了。
殿上皇帝沉吟良久,望向霍危:影卫霍危,你可证。霍危出列,呈上师父绝笔与废太子遗孤的旧档,一字一句:臣所护非逆,乃当年宫变遗孤,与一桩被颠倒的钦案。殿中死寂,只余春阳静静铺在两人身上。明月跪在阶下,听着他那句不卑不亢的证,忽然觉得,这一路的火、图、伤,都值了。
她想,母亲当年没能等来的清白,今日由她,和这个戴过面具的男人,一同讨了回来。殿外的风卷着棠梨香进来,她深吸一口,觉得十二年的闷,终于,透了出来。霍危退到案边,与她隔空对了一眼,那眼里,是松了口气的、通透的暖。
殿外春阳亮得晃眼,明月回望宫墙,想:娘,您看见了吗,女儿把您的话说全了,也说赢了。风卷棠梨香扑在脸上,她闭了闭眼,把十二年的闷,轻轻,吐成了,一口,长长的,暖的气。
第十三章:月破沉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