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前夜,南枝翻出娘留下的半卷手札,就着灯,逐字逐句地读。手札后半截被人撕去,只余前半,记的多是宫中香方,却夹着一句潦草小字:"若吾儿见此,切记,凤仪宫熏炉第三层,藏先皇后临终手书。"南枝指尖一颤——娘竟留了后手,把先皇后的遗书,藏在了那熏炉里。
她将这话学给陆霁。他眸光骤亮:"围猎场旁的离宫,正是先皇后旧居,凤仪宫的熏炉,如今摆在离宫静室。太子只当我们去送死,断想不到,咱们要去取那封遗书。"南枝点头,心却悬着——离宫守备森严,单凭两人,怕是插翅难入。
陆霁却已有了计较。他取出一枚令符,是镇北军方能用的调兵符:"围猎时,我借'护驾'之名,带十二亲卫随行。届时你扮作随军女眷,寻机潜入离宫静室。太子的人盯的是我,未必顾得上你。"南枝蹙眉:"那你那边……"他笑:"我这边,自有法子教他顾不上。"
二人又细细盘算大半宿。天将亮时,南枝伏在案上浅眠,陆霁替她拢了拢肩上的外袍,目光落在她枕边那半卷手札上,心头忽然一软。他想起初见她时,那女子低眉顺眼的模样,哪料到内里,藏着这样一副不肯折的脊。
清晨,王府内外张罗起来。陆霁换上猎装,腰间佩了那柄短刃,神色比往日凌厉许多。南枝也换了素色骑装,把香囊、手札、密信分藏各处,又将归魂香的料子研成细粉,装在随身的荷包里——此去凶险,香能救命,也能迷眼。
王氏竟也派人来送行,捎来南音亲笔,道"愿姐姐平安,世子康健"。南枝看也不看,原封退了回去。陆霁在旁瞧见,挑眉:"你那妹妹,倒会做人情。"南枝冷笑:"她巴不得我折在猎场,才好替她腾地方。"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发的碎发:"她等不到那天。"
车队启程时,陆桓亲自来送,满嘴吉祥话,眼底却是一片凉。南枝骑马跟在陆霁身后,回头望了眼棠院——那株海棠,在晨光里缀着红蕾,像在目送。她忽然想起陆霁说的"回来教你折枝",心里便生了股韧劲:这趟,一定得回来。
途中陆霁放缓马,与她并辔:"南枝,有句话,我原想等事了再说。可猎场凶险,我不想留着没出口。"南枝侧头看他,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若咱们能翻过这一页,我陆霁,必以正妃之礼,重新迎你过门。你替嫁而来,我要你明媒正娶地,做我的妻。"
南枝耳根轰地热了。她原以为这合伙,只是互相借力,没承想这人,竟把后路都想到了她身上。她别开眼,故作镇定:"世子说笑了,谁要你明媒正娶。"他却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耳尖:"没说笑。苏南枝,你记着,这话,我算数的。"
车队行至中途,忽遇一队东宫侍卫"护送",领头的是太子近臣,名为"照应",实则是盯梢。陆霁神色如常,与那人寒暄几句,暗里却对南枝使了个眼色——猎场之内,这盯梢的,便是第一道坎。南枝微不可察地点了头,手按在荷包上,里头香粉微凉,像娘的手,隔着年月,轻轻按着她的。
围猎前夕,南枝翻出娘留下的半卷手札,就着灯,逐字逐句地读。手札后半截被人撕去,只余前半,记的多是宫中香方,却夹着一句潦草小字:'若吾儿见此,切记,凤仪宫熏炉第三层,藏先皇后临终手书。'南枝指尖一颤——娘竟留了后手,把先皇后的遗书,藏在了那熏炉里。她将这话学给陆霁,他眸光骤亮:'猎场旁的离宫,正是先皇后旧居,凤仪宫的熏炉,如今摆在离宫静室。太子只当我们去送死,断想不到,咱们要去取那封遗书。'南枝点头,心却悬着——离宫守备森严,单凭两人,怕是插翅难入。陆霁却已有了计较,取一枚调兵符,细细与她分说,末了握了握她的手:'南枝,这一局,咱们赢也要赢,输也要输在一处。'
离府前夜,南枝赶制了只随身香囊,填了娘手札里记的'护心'方,系在陆霁腰间:'这香遇险能醒神,遇毒能缓势,你戴着,我安心。'他摸着那香囊,忽然道:'南枝,我从前不信这些,如今倒信你。'她替他整了整猎装领口,低声:'不是信香,是信我。'他望着她,极慢地点了头。那夜两人都没怎么睡,却谁也没说破——有些话,不必说,都在那香囊的暖里,和彼此交握的手里,说了。天将亮时,她伏在案上浅眠,他替她拢了拢肩,望向窗外那株海棠,想:这一去,不论生死,这人,他是认定了。窗外的海棠,在将明的天色里,缀着一粒将放未放的花苞,像替他们,憋着一股,不肯折的劲。
离府那晨,南枝把半卷手札贴胸放好,又往荷包里添了味'安心'。陆霁在旁看她一一打点,忽然道:'你比出征的将军,还周全。'她白他:'将军有兵,我只有香。'他笑:'香比兵狠,兵伤身,香攻心。'两人斗着嘴,把一场凶险,说得轻巧。可上了车,他还是悄悄,把她的手,拢进了自己袖中——风里带着秋寒,他不愿她,再冻着。
离府那晨,南枝把半卷手札贴胸放好。风掀起车帘,吹得那株远去的海棠影晃了晃,像在说:去吧,把该取的,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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