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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活该是个替身
  他双目赤红,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在这雨夜里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你爱的一直都是这个名字!”
  “现在你想起了一切,你还是要去见他,要去机场送他!”??
  傅沉越说越激动,抓着路夏夏肩膀的手不断收紧,捏得她生疼。
  “那我呢?路夏夏,我算什么?”??
  “我也叫阿沉,我也在你身边,我也把命都给你了。Dodo死了,你就又养个豆豆,陈清尘走了,你就找到了我。”??
  “我就这么不值钱吗?”??
  “就因为我姓傅,我就活该是个替身,是个笑话吗?!”
  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液体,在他脸上纵横交错。
  路夏夏望着他青白凌厉的下巴,被他吼得耳膜嗡嗡作响,心口被狠狠撕扯着。
  “你冷静一点!”她用力推开他,大声反驳。
  “这是九年前写的!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不叫陈清尘,我只是……”
  “只是什么?”傅沉步步紧逼,“只是把他当成了光?当成了救赎?”????
  他举起那块木牌,眼神阴鸷:“路夏夏,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如果当初你知道照顾你的人是我傅沉,不是那个网上聊天的陈清尘。”??
  “你还会许这种愿吗?”
  路夏夏愣住了。??
  她从没想过,如果当初就知道是他……不是陈清尘,一开始,她还会寄出那封信吗?
  她会吗?
  这一瞬间的迟疑,落在傅沉眼里,就是最残忍的判决。
  “呵。”
  他发出一声惨笑,身形晃了晃,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看吧,你犹豫了。”??
  “你果然,从来没有爱过我。”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木牌,自嘲地喃喃,
  “我真是犯贱。明知道结果,还非要跑来这里自取其辱。我还妄想,这上面写的也许是我们。原来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在演独角戏。”
  傅沉的手缓缓松开。
  那块承载着“永远在一起”愿望的木牌,就这样从他指尖滑落。
  木牌砸在泥水里,路夏夏看着那块牌子,视线有些恍惚。
  陈清尘。
  这个名字,曾经是她少女时期的一场梦。
  她真的爱那个网络对面的影子吗?
  那时候她才多大?
  十五六岁。
  甚至连对方圆扁都不知道,连对方的声音都没听过几次。
  依托于文字和幻想产生的朦胧好感,真的能叫爱吗?
  路夏夏在雨中打了个寒颤,脑海中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此刻却像是被闪电照亮,疯狂地重新组合。
  如果说一开始是为了逃避现实。
  那么后来呢?
  后来通信,那几十封写满了心事和回应的信件,是傅沉。
  隔着万水千山,隔着虚假的身份,听她无关痛痒的小事,是傅沉。
  那个在她哭诉作业太难随后就收到满满三页信纸的建议,也是傅沉。
  她在漫长的岁月里,所依赖的灵魂,一直都是傅沉。
  更别提后来。
  她失明那段时间,那个自称“阿尘”,细致入微地照顾她的男人。
  那个在她绝望想死时,死死抱着她,在她耳边一遍遍说“别怕,我在”的男人。
  那个即使被她发脾气咬得鲜血淋漓,也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帮她擦眼泪,说夏夏别哭的男人。
  那也是傅沉啊!
  她爱上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名字。
  而是那个在黑暗中,实实在在托住她下坠身体的灵魂。
  如果那个所谓的“陈清尘”换成别人,换成一个冷漠的、自私的陌生人,她还会爱吗?
  不会。
  她会爱上,是因为那个人给了她这世上最笨拙、却也最厚重的爱。
  是因为他是傅沉。
  只是因为他是傅沉。
  后来他们结婚,她一直不承认自己的丈夫和曾经深爱过的阿尘有许多相似之处,她觉得这是背叛,是不忠。
  可是感情的事哪里由得了她?他们每每意乱情迷之时,他在她耳边呼唤夏夏,她的心跳也曾为他而澎湃。
  爱会消失,可也会重新生根发芽。
  “想明白了吗?”潇潇雨幕中,傅沉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路夏夏抬起头,变幻莫测的表情最后凝固成一片坚定。
  他误读了她的沉默。
  他以为她在权衡,在对比,在懊悔。
  “看来很难选。”
  “没关系,夏夏。”
  “我不逼你了。”
  傅沉缓缓后退了一步,皮鞋踩在湿滑的青苔上,身后就是那处年久失修的断崖。
  暴雨如注,崖底是翻滚咆哮的黑色涛声,像张开巨口的野兽。
  “既然你那么喜欢那个名字。”
  “既然你无论如何也不愿和我复婚。”
  傅沉转过身,面向那漆黑的深渊。
  狂风吹起他湿透的衣摆,他张开双臂,像一张随时会被吹走的黑沉旗帜。
  “那我活着有什么意义,如果我也死了,你会不会哪怕有一秒钟,会记得有一个叫傅沉的,深深爱过你?”
  那种决绝的死志,却如有实质般刺痛了路夏夏的双眼。
  “傅沉!你干什么!”
  路夏夏睁大眼睛。
  恐惧将她吞没,比刚才找不到人时还要剧烈一千倍,一万倍。
  她顾不上脚踝钻心的剧痛。
  顾不上擦一把脸上的雨水。
  路夏夏猛地弯下腰,一把抓起泥地里那块被遗弃的木牌。
  那是他们的证物。
  不是她和陈清尘的。
  是她和傅沉的。
  那是傅沉哪怕觉得自己是替身,也要在大雨里找了几个小时才找到的宝贝。
  “我不许你死!”
  路夏夏哭喊着冲了出去。
  泥水飞溅,弄脏了她的风衣。
  她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个她唯一爱过的男人。
  傅沉的一只脚已经踏空了。
  碎石滚落,瞬间消失在深渊里。
  他闭上了眼睛,身子前倾,似乎正准备拥抱那永恒的黑暗。
  “傅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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