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路夏夏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拽住了他那只冰冷的手腕。
惯性带着她重重地跪倒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瞬间一片血肉模糊。
但她没有松手。指甲深深地陷进他的肉里,像是要把两人的骨血都融在一起。
“你给我回来!”
她哭喊着,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脏兮兮的木牌,举到他面前。
“这是我给你写的啊,你为什么不相信呢?”
傅沉冷着脸,要挥开她的手。
那块承载着两人命运的木牌,终究是不堪重负。
在两人的拉扯下,红绳崩断,它像一只断了翅的蝴蝶,盘旋着坠向漆黑的深渊。
不——
她本能地扑了出去,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悬崖,指尖堪堪擦过那块湿滑的木头。
那是他们相爱过的证明,也是他在大雨里淋了几个小时才找回来的真心。
不能丢。
绝对不能丢。
“夏夏!”
身后的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暴喝。
在她的身体即将失衡坠落的瞬间,一只大手死死地扣住了她的腰。
巨大的推力袭来,将她狠狠地甩向了坚实的安全地带。
路夏夏重重地摔在泥水里,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她顾不上疼,猛地回过头。
却只来得及看见傅沉那一角被风吹起的黑色衣摆。
随后,整个人向后仰倒。
“傅沉——!!!”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漫天的雨幕,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路夏夏连滚带爬地冲到悬崖边。
只有风声。
只有雨声。
只有脚下那深不见底、翻滚着白色浪花的怒涛。
那个黑色的身影,不见了。
那个不可一世、仿佛永远都不会倒下的傅沉,不见了。
天地间一片昏暗,仿佛所有的光都在这一刻被暴雨吞没。
“骗人的……”路夏夏趴在满是泥泞的悬崖边,浑身颤抖。
雨水混着泪水,糊满了她苍白如纸的小脸。
“傅沉,你别吓我……”
“我爱的是你,你上来啊!”
她对着空荡荡的深渊哭喊,可是没有人回应她。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砸在她的身上,冷到了骨髓里。
他为了她,真的宁愿死去。
她在这一刻才明白,真正失去了他,是如此痛苦。
路夏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额头失力地磕在尖锐的石块上,鲜血瞬间涌出,将这一小块地染成暗红。
“傅沉,我求求你……”
“我爱的从来都不是那个虚幻的名字。”
“是你啊。”
“一直都是你。”
“陪我写信的是你,照顾我的是你,不管你叫阿尘还是叫傅沉,我爱的都只是你这个灵魂。”
“若是没了你,我还要这双眼睛做什么?还要这破烂的人生做什么?”
她哭得浑身抽搐,指甲深深地抠进泥土里,几乎断裂,十指连心,却抵不过心头那被凌迟般的痛。
良久——
“是真的吗?”
一道极其虚弱、却又熟悉到让她灵魂战栗的声音,从悬崖下方几米处传来。
雨声在那时一停。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悲伤而出现了幻听。
一只青筋暴起的手,突然扒住了悬崖边缘那块凸起的岩石。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
因为用力,那只青白嶙峋的手在颤抖,指尖甚至磨出了血。
路夏夏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场失而复得的美梦。
那张被雨水冲刷得苍白如鬼魅、却依然俊美得令人心惊的脸,缓缓地从深渊之下探了出来。
傅沉浑身发抖,黑色的衬衫被划破了数道口子,显得狼狈不堪。
可是他的眼睛却很亮,如此夜星辰燃烧殆尽散发出的炽热神光。
原来,这悬崖之下几米处,竟然有一个凸出来的狭窄石台。
在他坠落的那一瞬间,求生的本能和对她的不舍,让他死死地抓住了那一线生机。
“夏夏。”他喘着粗气。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你只爱傅沉?”
路夏夏表情木然,泪水再次决堤。
她猛地扑过去,伸出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拼尽全力想要把他拉上来。
“真的!是真的!”
“你这个疯子!混蛋!”
“你快上来!快啊!”
两人合力,在那湿滑的泥泞中挣扎。
终于,傅沉翻身跃上了地面。
刚一落地,他就闷哼了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泥水里。
“别……别动。”他按住路夏夏想要抱他的手,额角冷汗涔涔,“肋骨……大概断了。”
刚才坠落的时候撞在了那块突出的岩石上,如果不是那块岩石,他现在早已粉身碎骨。
路夏夏的手僵在半空中,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怎么断了……疼不疼啊……”
她雾蒙蒙的眼睛盛满心疼,语无伦次,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
傅沉却笑了。
在这凄风苦雨中,在这生与死的边缘,他不顾形象地大笑。
他艰难地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手,轻轻地覆在了路夏夏那张满是泥污的漂亮小脸上。
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不疼。”只要听到那句话,就是把全身骨头都摔断了,也不疼。
“你刚才说,只爱过我?”
他还在执着于刚才听到的那些话,非要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路夏夏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避开他的胸口,虚虚地环抱住他的脖颈。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脉搏。
温热的,跳动的。
是活着的傅沉。
“是。”她哽咽着,声音坚定无比。
“傅沉,我只爱过你,我爱你不是因为陈清尘。”
“我只要你。”
听到这话,傅沉那双总是充满阴鸷和怀疑的眸子,此刻终于一点点地柔和下来,化作了一汪深情的春水。
他回抱住怀里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
那是他在这人世间,唯一的解药。
雨还在下。
在这荒无人烟的山顶。
两颗伤痕累累的心,终于在这个暴雨如注的黄昏,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傅沉闭上眼:“夏夏。”
“嗯?”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情话。”
“我们回家。”
【正文完】
第一百五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