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用那好听的嗓音说:“我家那边,不下雪。”
“那是很暖和的地方吗?”
“嗯,四季如春,但也有些潮湿。”路夏夏有些遗憾:“那太可惜了,雪多漂亮啊,虽然我看不到,但我能感觉到它是洁白的。”
阿尘握紧了她冰凉的手,将她的手放进自己温热的大衣口袋里。
“不过没关系。”他说,“英国下雪。”
“英国?”
“嗯,在那边读书的时候,每到冬天,都会下很大的雪。”
路夏夏就想,英国的雪和泉城的雪有什么不同,也是六瓣雪花吗。
阿尘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以后等你的眼睛好了,我带你去英国看雪。我们可以去海德公园喂鸽子,然后在漫天大雪里散步。”
“只要你抓紧我的手,就不会滑倒。”
路夏夏重重点头。
那时候的誓言,听起来是那么真挚。
真挚到她以为,他会永远做她的眼睛,牵着她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可是现在。
路夏夏看着窗外江宁的这场大雪。
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覆盖了道路,覆盖了车流,也覆盖了所有回不去的过往。
原来港岛真的不下雪。
路夏夏哈出一口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团白雾。
她在上面轻轻写下了一个“沉”字。
还没等写完,水雾就散了。
临近年关,公司放了假,路夏夏收拾了几件行李,带着豆豆回了泉城。
进了家门,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烟草味。
她哥坐在沙发上抽烟,旁边坐着个打扮艳丽的女人,是她哥新谈的女朋友。
女人上下打量了路夏夏一眼,撇了撇嘴,没说话。
路夏夏也没理会,径直要把行李提进房间。
“夏夏,你等会儿。”她哥掐灭了烟头,站起来拦住她。
路夏夏皱眉:“干什么?”
“你嫂子家里催彩礼催得急,你也知道咱家这情况。”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妹夫那个电话怎么打不通了?我联系好几天了。”
路夏夏心口猛地一刺。
“别叫他妹夫。”她冷冷地说,“我们早就离婚了。”
她哥脸色变了变:“离婚了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这点钱对他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你去跟他要点,不多,就三十万。”
路夏夏只觉得荒唐。
“没有。”她绕开他想走就走,“我没有钱,也不会去找他要。”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她哥急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我都打听过了,他是港岛傅家的人,手指缝漏一点都够咱们家吃一辈子!”
路夏夏:“那是他的钱,跟我没关系。”
“你是不是不想给?”她哥的声音陡然拔高,表情变得狰狞,“路夏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是。”路夏夏甩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之前家里的钱都被你输光了,爸的养老钱也被你偷了,现在你还想吸我的血?”
“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
女人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哟,原来是看不上穷亲戚了。”
这一声笑,像是火星掉进了油锅。
她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路夏夏,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他指着路夏夏的鼻子,咬牙切齿,“你以为你自己就是什么好东西?”
“要不是因为你,妈能死吗?”
路夏夏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我说妈是被你害死的!”
她哥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恶狠狠地把那些藏了多年的秘密抖搂出来。
“你以为妈是病死的?屁!你每次过生日妈都会给你包虾肉饺子,就算你嫁出去了,她也记挂着你,那天从海鲜市场回来的路上,就在那个十字路口,被一辆大货车撞飞了!”
路夏夏满脸不可置信,呼吸几乎停滞,指尖震颤着,漆黑的瞳孔映着男人布满红血丝的眼球。
“当场就没了,死得那个惨啊,一块一块的,连人形都拼不起来。”
她哥残忍地比划着:“爸怕你受不了,一直瞒着你,说是心脏病突发,呵,结果你好日子过舒坦了,连葬礼都不来,就派了几个助理。”
怨毒的目光要将她刺穿:“路夏夏都怪你!要不是你,妈就不会死!”
路夏夏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耳边嗡嗡作响。
她一直以为,母亲只是病发走得很急。
原来是因为她。
“现在你知道了?”她哥冷笑,“你欠这个家的,拿点钱怎么了?”
路夏夏顺着墙壁滑落,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涌出来。
当时傅沉把她锁在家里,哪里也不让她去。
她恨了他好久。
恨他的霸道,恨他的冷血,恨他连她回去祭拜母亲的权利都要剥夺。
直到现在。
直到这一刻,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路夏夏捂着嘴,哭得撕心裂肺。
他宁愿被她误解,被她怨恨,被她骂成是个冷血的变态,也不愿让她有心理负担,再像Dodo死去那时说
“是不是因为我,他们才走的”。
那晚的风像刀子一样,发出凄厉的哨音。
路夏夏哭累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木偶一般回到了房间。
第一百三十六章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