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夏夏想不该骗他的,可是她又确实控制不住。
身体和灵魂好像被割成两半,飘荡在无涯苦海当中,再也拼凑不成。
她的爱和恨,被他的怨和怒全部燃尽了。
路夏夏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进鬓发里,被他滚烫的汗水冲刷殆尽。
昏暗的光线里,傅沉的脸孔扭曲而陌生。
他不知疲倦,像是要把这辈子的份都在今晚做完。
荒唐而惨烈的角力终于停歇。
路夏夏蜷缩成一团,将被子拉高。
万物寂静,只有傅沉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身边的人动了动。
傅沉转过头说:“夏夏,离婚后的那段日子,我其实想方设法地想要忘记过你。”
路夏夏背对着他,眼睫颤了颤。
“我把家里所有关于你的东西都锁进了地下室,不许任何人提你的名字,甚至逼着自己去相亲。”
“你每次离开我,就能若无其事和别人在一起,我就想我凭什么不能。”
他看着淌着雨的窗户,想起曾经也这样无力过,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那时候我真的太痛苦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你,想得快要发疯。我每次过生日,港岛也是像今天这样,下着很大的雨。有回天气预报说,我30岁生日那天没有雨。”
“我就告诉自己。如果天晴了,我就把你放下,彻底把你忘了。”
路夏夏的手指死死抓着被角,指节泛白。
傅沉顿了顿,说:“结果那天,天真的晴了。”
“万里无云,难得一遇的好天气。连老天都在帮我,让我忘了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
“可是,我做不到。”
“看到太阳的那一刻,我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这么好的天气,你应该会喜欢晒太阳。”
“于是我买了最快的机票,飞到了江宁。”
路夏夏猛地睁大了泪涟涟的眼睛,呼吸几乎停滞。
“我去了你们学校,就在图书馆外面的那棵梧桐树下。我看见你从里面走出来,和同学有说有笑。你剪了短发,看起来气色很好,笑得很开心。”傅沉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那个画面。
“我就在那儿远远地看着你。后来下雨了,你从我身边跑过,没有看我一眼。”
路夏夏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从来不知道。
从来不知道在她以为已经彻底结束的那几年里,他曾经那样卑微地、悄无声息地来过。
“我当时就在想,你过得挺好的。没有我,你过得比以前更好了。”
“但我还是不死心。我总觉得,只要我还在等,只要我还不放手,你就总有一天会回头的。”
傅沉缓缓站起身,高烧让他的身形有些摇晃。
他拿起地上那件皱皱巴巴的衬衫,一颗一颗地扣着扣子。
即使是在这样的黑暗里,即使是在如此狼藉的时候,依然熟练而优雅。
“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傅沉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拿起那件沉重的大衣,搭在臂弯里。
“早知道你已经放下了,早知道你有了别人。我做的这些,毫无意义。”
他自言自语完,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不会再打扰你了。我保证。”
门被打开,外面的风雨声再一次呼啸着灌了进来。
路夏夏哆嗦着,仿佛兜头淋了一场下不完的雨,像是在天地间挂起了一道无法跨越的珠帘。
后来路夏夏在家打扫卫生时,在床脚扫出来个小包装袋。
路夏夏有些迟钝地拿起来。
那是一个被咬得破破烂烂的银色避孕套。
上面全是细密的狗牙印,里面的东西早就干涸,显然已经被那只狗当成磨牙棒玩了很久。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也不去擦。
没必要了。
都结束了。
算了。这两个字打消了她想说的话。
他把她拉黑了。
删除了所有的联系方式,甚至可能连那张电话卡都直接销毁了。
傅沉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
江宁的冬天来得很早。
似乎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秋天的凉爽,刺骨的寒风就已经席卷了整座城市。
入冬的那天,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路夏夏裹着厚厚的羊绒围巾,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雪纷飞。
豆豆穿着她买的小衣服趴在地暖上睡得正香,偶尔发出一两声梦呓。
路夏夏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那一瞬间的寒意,让她恍惚了一下。
泉城的冬天很干燥,不像江宁这么湿冷。
那天她听到窗外有簌簌的声音,便问阿尘:“外面是在下雨吗?”
阿尘正在给她削苹果,刀刃划过果皮的声音很轻很稳。
他说:“不是雨,夏夏,是雪。”
“下雪了吗?”她惊喜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看不见而撞到了桌角。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她,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小心点。”
他的声音很沉,很温柔,不像傅沉那样总是带着上位者的疏离,而是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呵护。
阿尘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到阳台上。
他让她伸出手,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的掌心,转瞬即逝,化成一小滩水渍。
她兴奋得像个孩子:“阿尘,真的下雪了!好凉啊。”
阿尘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风雪。
“你喜欢雪?”他问。
“喜欢啊,下雪了就可以堆雪人,打雪仗。”
她转过头,虽然看不见,却对着他的方向笑:“阿尘,你的家乡下雪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