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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想要重新生活
  这儿有个旧俗,人走了,生前贴身用过的铺盖衣裳,得烧了或者埋了,免得生人沾了晦气,也让亡魂走得安生。
  可她爸当年舍不得,偷偷留了一床母亲生前最常盖的棉被,锁在柜子深处。
  路夏夏从小是跟妈妈一起睡的,她把那床红色大花被子拖出来,紧紧裹在身上。
  她蜷缩在床角,就像小时候无数个夜晚那样,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汲取着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妈妈的味道。
  那一夜,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倒流回了那场改变她命运的夏天。
  那年她十七岁,刚从港岛回来,不知怎么就掉进了那口冰冷的泉眼里。
  刺骨的泉水灌进鼻腔,无数双黑色的手把她往深渊里拽。
  她拼命挣扎,喊不出声,直到所有记忆都被那冰冷的水冲刷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有个声音说:“你要把我忘了吗?”
  路夏夏努力去看,只见一个模糊虚影。
  她想说不是的,她不想忘记他,可是口鼻被苦涩的液体充斥,让她发不出声。
  他等了很久,最后没听到回应才消失了。
  再次睁眼时,她看见妈妈坐在床边,眼睛红肿。
  “妈……”
  路夏夏哭着扑进那个温暖怀抱,眼泪把妈妈的衣襟都打湿了。
  她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让她痛彻心扉,几乎是撕心裂肺。
  路夏夏想起那个人,心里空落落的,说:“妈,我以为我再也看不见你了。”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妈妈的手温热粗糙,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妈在这儿呢,哪儿也不去,我以后还要看你上大学,结婚生子。”
  怀抱是那么真实,真实到路夏夏在梦里都舍不得醒过来。
  枕头湿了一大片,路夏夏哭得喘不上气。
  是啊,他没害她。
  他只是替她受了那份凌迟般的痛苦,替她看了那惨不忍睹的现场,然后一个人背负着她的恨意,沉默地走了这么多年。
  她摸着自己的心说,现在我真的要把你忘了。
  大年初一。
  家里的门槛快被拜年的亲戚踏破了,瓜子皮吐了一地。
  因为路夏夏回来了。
  哪怕她离过婚,哪怕她此刻面色苍白神情憔悴,可那张脸摆在那里,依旧是十里八乡最扎眼的存在。
  几个婶婶嗑着瓜子,眼神在她身上滴溜溜地转:“夏夏啊,你也别太难过,这女人嘛,终究是要有个归宿的。”
  “就是,你那前夫虽然有钱,但咱这种小门小户的确实攀不上,离了也好,省得受气。”
  “哎,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子,在事业单位上班,铁饭碗,人老实本分,也不嫌弃你离过婚……”
  “对对对,还有我那个表弟,家里开了两个超市,条件也不错,哪天安排见见?”
  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路夏夏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一杯不再冒热气的白水。
  以前路夏夏是绝对不会去的。
  自从跟傅沉离了婚,这四年里,她身边不是没人示好,也有优秀的青年才俊,也有温柔体贴的师兄。
  可她心如止水,甚至可以说是心如死灰。
  因为见过雄鹰的人,怎么会爱上麻雀。
  感受过那样炙热、滚烫、刻骨铭心的爱意,其他的感情,就都成了温吞的白开水。
  没滋没味。
  但这次,路夏夏同意了。
  大年初三,路夏夏坐在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里。
  对面坐着的是个搞房地产的小老板,姓赵,三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据说家里资产有a9,是个不可多得的优质男。
  “路小姐本人比照片上还要漂亮。”赵老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听说路小姐以前在港岛待过?”
  路夏夏搅动着手里的咖啡,淡淡地“嗯”了一声。
  “港岛好啊,繁华,遍地是黄金。”赵老板感叹,“我前两年也去过一次,那边的妞……咳,那边的女孩子,都挺洋气的。”
  路夏夏没接话,她低头盯着面前这杯加了奶加了糖的拿铁,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路小姐?”赵老板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路夏夏回过神,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什么。”
  “我看路小姐好像不太喜欢喝咖啡,不如我们去逛逛街?”赵老板显得很殷勤,“我知道这附近新开了家商场,档次挺高,咱们去转转,正好给你买个见面礼。”
  路夏夏本能地拒绝:“不用了,赵先生,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哎,客气什么!我看路小姐特别投缘。”
  赵老板不由分说,拉起路夏夏就往外走,路夏夏被他拽得踉踉跄跄。
  到了商场,赵老板带着她直奔奢侈品专柜。
  赵老板是个实在人,实在到觉得钱能解决一切问题。
  他也不管路夏夏喜不喜欢,大包小包买了一堆,仿佛是在进货。
  路夏夏手里提着沉甸甸的纸袋,里面装着她根本不想戴的黄金项链,还有那个据说很火的名牌包。
  赵老板把她送到了家门口。
  “夏夏,你这姑娘文静,我喜欢。”
  赵老板降下车窗,喷着酒气和她说:“明天我再来接你,咱们去看看新房。”
  路夏夏勉强笑了笑,说了一声“慢走”。
  赵老板的车尾灯消失在巷子口,路夏夏转过身,笑容垮了下来。
  还没等她迈开步子,路边的阴影里,忽然亮起了两束灯光。
  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满地残雪的梧桐树下。
  即便是在这样充满烟火气的旧巷子里,它也显得格格不入。
  路夏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立在那里,像生了根。
  车门开了,下来的却不是傅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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