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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替身?!
  他的声音更低了,类似于乞求的卑微。
  “怪我当初没告诉你我是谁,怪我用了手段把你留在身边。”
  当初?手段?
  她和他之间,什么时候有过这种需要隐瞒身份的“当初”?
  路夏夏慢慢地回过味来了。
  这满身的酒气,这反常的脆弱,还有这莫名其妙的忏悔。
  他不是在跟她说话。
  他是在透过她,跟那个他心里的白月光说话。
  ——“替身”。
  原来如此。
  路夏夏眼里的惊讶慢慢褪去,变得冷漠而疏离。
  “你说话啊。”见她一直沉默,傅沉有些急了。
  他把她的身子扳过来,哪怕在黑暗里,她这回却看得分明。
  银光点点,如珠链,一闪而过。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力道大得让她脸颊发酸:“你也觉得我不配,是吗?”
  路夏夏被迫仰起头,承受着他满身的酒气和绝望。
  傅沉突然笑了一声,全是自嘲和苦涩。
  “也是。”
  “那个时候,不管是谁出现在你身边,只要他对你好一点,你都会爱上他。”
  “根本不是非我不可。”
  路夏夏睫毛颤了颤。
  这话听着,真刺耳啊。
  原来在他心里,那段感情是这样的。
  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女人,其实并没有那么爱他?
  “我不该骗你的。”
  傅沉的手指摩挲着她的眼角,动作从未有过的轻柔。
  “我不该一开始就装成那副样子接近你,让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
  “可是我没办法。”
  他带上了哭腔,像是被抛弃的幼兽在呜咽。
  “如果让你看到了真正的我,看到了这样阴暗、暴虐、不正常的我……”
  “你早就跑了。”
  “你一定会跑的。”
  他笃定重复,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路夏夏静静地听着。
  按照言情小说的套路,这时候她应该觉得心痛,应该觉得这个男人深情得让人落泪。
  或者是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替代品而感到悲哀。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路夏夏此时此刻,只觉得平静。
  就像是站在岸边,看着一艘破烂的船在海里沉没。
  原来这个看起来无坚不摧、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
  在感情里,也不过是个可怜虫。
  他那个女朋友,根本就不爱他。或者是,从来没有爱过真实的他。
  他一直在演戏,一直在伪装。
  直到那个女人走了,或者死了,他都没能得到一份完整的、不加修饰的爱。
  所以他才会有那么重的不配得感。
  所以他才会这样患得患失,哪怕对着一个替身,都要借着酒劲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我不跑。”
  路夏夏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或许是为了安抚这个随时可能发疯的疯子。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傅沉顿住。
  他在黑暗里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分辨这句话的真假,很艰涩地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跑。”路夏夏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就像平时安抚受惊的豆豆一样。
  傅沉僵硬的身躯在她的触碰下,一点点地软化下来。
  下一秒,他再次狠狠地抱住了她。比刚才还要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别骗我。”他在她耳边呢喃,“求你……别再骗我了。”
  他重复了很多遍,黑暗里,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栗。
  路夏夏任由他把满身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傅沉没有放开她,依旧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那片娇嫩的皮肤上。
  “路夏夏。”
  路夏夏有些迟钝地应了一声:“嗯?”
  “你有没有……”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那混沌的醉意里组织措辞。
  “你有没有,哪怕是一瞬间,喜欢过傅沉?”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路夏夏垂下眼帘,看着黑暗中虚无的一点。
  喜欢吗?人好像真的会在不同的阶段,爱上不同的人。
  十六岁的时候,她爱过陈清尘。
  爱那个在黑暗里握着她的手,给她讲故事,温柔地替她擦眼泪的男人。
  那是她在失明的世界里,唯一的光。
  可是陈清尘走了,只剩下日渐模糊的回忆,随着复明的眼睛一起,被封存在了过去。
  后来她嫁给了傅沉。
  那个高高在上、虽然冷淡却并不失礼的港岛新贵。
  路夏夏想,刚结婚的那半年,其实她是动过心的。
  那时候他虽然忙,但不至于阴晴不定。
  他会记得让佣人给她炖燕窝,会在降温的时候提醒她加衣,会在那些必要的场合维护她的体面。
  那时候的他,还像个正常人。
  对于一个从小缺爱、渴望家庭的女孩来说,哪怕是流于表面的温情,也足以让她像飞蛾扑火一样生出期待。
  “有吧。”路夏夏轻轻地说。
  傅沉埋在她颈边的头颅动了动,似乎在等待下文。
  “刚结婚的时候,有过的。”
  “后来呢?”他立刻追问。
  路夏夏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就是无休止的折磨,是落在身上的巴掌,是言语间的羞辱,是每一次把你捧上云端又狠狠摔进泥里的绝望。
  “后来没了。”她实话实说。
  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为什么?”傅沉猛地抬起头。
  路夏夏也不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模糊的轮廓。
  “因为你太坏了。”
  她说得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向他。
  “傅沉,你真的太坏了。”
  傅沉忽然整个人剧烈地瑟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场彻底崩塌。
  “我不坏……”
  他摇着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哽咽难言。
  “我明明……把你想要的一切都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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