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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只有你会认错人
  他松开抱着她的手,有些语无伦次地比划着,像是要证明什么。
  “你说想要个家,我买了房子,按你喜欢的样子装修。”
  “你说想要被重视,你看……”他急切地抓起路夏夏的手,把自己的左手塞进她掌心,强迫她去摸那枚戒指。
  “这枚戒指,是你送的,再丑我也一直戴着,从来没摘下来过。”
  原来是那个C送的。
  他越说越急,像是怕她不信。
  “你说每次生日都想跟我过,我都记得,哪怕在国外谈哪怕几百亿的生意,我也要赶回来。”
  “你说想跟我结婚,家里逼我联姻,逼我娶张嘉君。我全都拒绝了。”
  傅沉眼底一片破碎的猩红。
  “我都做到了。”
  “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我都做到了。”
  “你怎么能说我坏?”
  路夏夏静静地听着。
  一件件数落着他的深情,他的付出,他的委屈。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感动,会愧疚。
  可是现在,她心里只有一片荒芜的凉意。
  因为她知道,这些话,不是说给她听的。
  他做得再多,感动的也只是他自己,和那个虚幻的影子。
  而她路夏夏,只不过是这个深情剧本里,一个被迫配合演出的道具。
  “哦。”路夏夏轻轻应了一声。
  没有感动,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平淡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动作慢而坚定。
  “既然你那么爱她。”路夏夏看着黑暗中那个崩溃的男人,问出了那个一直藏在心底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结婚?”
  如果你真的像你自己说的那么深情不移,那么非她不可。
  为什么要娶一个替代品回来?
  傅沉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滞。
  他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僵在半空。
  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此起彼伏。
  过了很久,傅沉慢慢地收回了手。他垂下头,黑暗笼罩在他身上。
  “笨。”他低低地吐出一个字。
  说不清道不明的咬牙切齿,又像是某种极力掩饰的狼狈。
  “你怎么什么都忘了。”
  后面一句路夏夏没听清。
  谁笨?
  是说那个女人笨,不懂他的好?
  还是说她笨,看不穿这其中的关窍?
  更何况傅沉根本没跟她说过,她确信。
  还没等她想明白,傅沉已经转过身。
  他如同垂暮老人,步履蹒跚地走到床边重重地倒了下去,背对着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那是极度缺乏安全感、自我保护的姿态。
  那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像只受伤的野狗一样缩在角落里。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是他在施暴,明明是他在把人当替身。
  怎么到了最后,委屈的反而成了他?
  路夏夏抚过肩膀濡湿的布料时,指尖一顿。
  真是个疯子。
  可心里那种荒谬又悲凉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不想待在这儿。
  不想在这个充斥着另一个女人影子的房间里,守着一个把她当替身发酒疯的男人。
  路夏夏屏住呼吸,脚尖调转了方向,试图往门口挪。
  “去哪?”
  “我……”她咽了咽口水,停下,“我去隔壁睡。”
  床上那团黑影动了动:“过来。”
  路夏夏手指扣着墙壁上的开关面板,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太黑了。”她试图找借口,“我看不见,会摔倒。”
  “我把灯打开,好不好?”
  “不要灯。”傅沉拒绝得极快,像是在怕什么似的,“别开灯。”
  路夏夏叹了口气,刚想再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她,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扯得向前扑去。
  身下是柔软的床褥,还没等她挣扎着爬起来,那具带着酒气和香味的身躯就覆了上来。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粗暴地压住她,而是侧身将她圈进了怀里。
  路夏夏刚想推开他,却莫名一愣。
  脑子里忽然像是有根神经被人狠狠拨动了一下,万千杂音充斥在她的耳畔,却像隔着一道厚厚水墙,模糊不清。
  眼前忽然流动冰冷刺骨的河水,太阳也昏淡无光。
  “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又诡异地熟悉。路夏夏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按头。
  有人却比她更快一步。
  指腹温热,贴上了她的太阳穴。
  路夏夏浑身一僵,以为又要被掐,本能地闭紧了眼。
  可没有。
  傅沉的手指在她的穴位上缓缓打圈,不轻不重,极轻极柔,很熟练的样子。
  “头疼?”他在黑暗里低声问,语气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路夏夏沉默。
  那双手捧住了她的脸,指尖顺着她的发际线向后梳理,安抚着她紧绷的头皮。
  哪怕看不见,路夏夏也能想象出此刻傅沉的表情。
  平日里总是透着冷漠、讥诮、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一定盛满了似水的柔情。
  他一定正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
  就像是在注视着他的全世界。
  路夏夏忽然觉得鼻尖一酸。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份温柔不是给路夏夏的。
  “别怕。”傅沉低喃着,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落在她颤抖的眼皮上。
  轻得像是一片蝉翼扫过,带着小心翼翼的虔诚。
  路夏夏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一颗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发鬓。
  “很快就不疼了。”他的唇顺着她的鼻梁向下滑,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几分温存的意味。
  可这比暴力更让路夏夏难以忍受。
  如果他是为了发泄,她可以忍,可以当做是被狗咬了一口。
  可他现在是在求爱。
  如果真的让他做下去,那她路夏夏算什么?
  “不……傅沉,你看清楚!”
  她声音发颤,在黑暗里拼命挣扎,想要把自己的身体从他怀里抽离。
  “我是路夏夏!”
  “我不是她!”
  “别把我当成别人!”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连身体的痛苦都被冠上另一个人的名字。
  可傅沉无动于衷,静默几秒,说:“我没认错,只有你会认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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