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和她保持着那一线之隔。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放大了内心的恐慌。路夏夏只觉得身边的空气冷得刺骨。
他真的嫌弃她了?
是因为她断了手,像个废人一样麻烦?
还是因为刚才真的让他觉得脏了?
“傅沉……”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在黑暗里抖得厉害。
没有人回应。
只听见男人平稳、冷漠的呼吸声。
路夏夏有些心慌,如果他彻底厌弃了她,那豆豆怎么办?
被关在黑暗里的胆小小狗,会不会像现在的她一样,等着主人的一点施舍?
路夏夏咬了咬下唇,在那无边的黑暗里,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不能就这样。既然他不动,那就她来。
路夏夏深吸了一口气,拖着沉重的石膏臂,在被窝里艰难地蠕动。
像是一只刚刚学会爬行的幼兽,笨拙又可怜地向着它的主人靠近。
一点,一点。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就躺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路夏夏在黑暗中微微睁大了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脑海能精准地描绘出那具身体的轮廓。
她用完好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滚烫坚硬的肌肉。
是他的手臂。
傅沉没有躲,也没有要把她挥开的意思,像是睡着了。
这默许给了路夏夏一点卑微的勇气。
她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带着讨好,带着祈求,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路夏夏把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像是献祭一般,把自己送到了恶魔的嘴边。
“我不累了……”
她在黑暗里撒着拙劣的谎,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你抱抱我……好不好?”
傅沉任凭她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精壮的身躯依旧纹丝不动。
她有些气馁,又有些不敢停,生怕这一停,那把悬在豆豆头顶的刀就真的落下来了。
指尖顺着他修长的脖颈往上爬,颤巍巍地触到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黑暗剥夺了视觉,触觉便变得格外敏锐惊人。
指腹划过他高挺的眉骨,顺着那如山峦般陡峭的鼻梁滑下来。
路夏夏指尖微微一顿。
这骨相,太好了。
以前在那些看不见光亮的日子里,她也是这样,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阿尘的脸。
那时候阿尘总是不让她乱摸,还要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
“摸这么仔细做什么?”那个声音也是这样清沉,却带着无限的宠溺。
“万一摸出来是个丑八怪,把你吓跑了怎么办?”
那时她傻乎乎地抱着男人的脖子蹭:“不管什么样我都爱,哪怕阿尘是个大怪物,我也认了。”
路夏夏的指尖在他削薄的唇瓣上停顿了一秒,心尖都在颤。
为什么会这么像?连嘴唇抿起来的那种冷硬弧度,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有些恍惚,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鬼使神差地去抓他的大手。
指根处,一圈冰凉坚硬的金属硌到了她的掌心。
是那枚戒指。
路夏夏瞬间回过神将手收回。阿尘不是这样的。
“摸够了?”男人沙哑道。
路夏夏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身子猛地一仰。
可忘了自己只有一只手能动,重心根本不稳,身下的真丝床单又滑得要命。
原本想要逃离的动作,变成了一场拙劣的投怀送抱。
……
“呜呜呜……”路夏夏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小狗一样呜咽出声。
她怎么可以这样。
傅沉的手指在她湿红的唇瓣上碾压,将那上面的水光抹匀。
“以后别叫路夏夏了。”
“叫小夏夏。”
“专门勾引男人的小夏夏。”
……
八月的港岛,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偶尔一场暴雨,也浇不灭地表升腾的热气。
胳膊上的石膏终于拆了,皮肤因为捂了太久,泛着一层不健康的苍白。
那封来自港大的录取通知书也如期而至。
傅沉扫过上面的烫金大字。
“既然考上了,那就去读。”
路夏夏站在书桌前,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着头说:“谢谢。”
她知道没有傅沉,是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的。不过有一点,他不许她住校。
“没有可是。”傅沉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喙,“房子我已经让常悦去安排了,你自己去挑一套。挑个离学校近的,每天会有司机接送。”
路夏夏咬了咬嘴唇,把到了嘴边的抗议咽了回去。虽然她也很想体验一下校园生活。
第二天一早,常悦就开着车等在门口。
“太太,这几套都是傅总名下的房产,离港大都在十五分钟车程以内。”常悦公事公办地递过来一个iPad。
屏幕上滑动的图片,无一不是装修奢华、视野开阔的高级公寓。
第一套在半山,几百平的大平层,落地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璀璨的景色。
“这套安保最好,私密性也很高。”常悦在一旁解说,“傅总的意思是,这套最合适。”
路夏夏却没说好。接连看了几套,不是太高就是太奢华,路夏夏始终沉默着没有点头。
常悦有些为难,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半天,翻到了最底下的一套。
“其实还有这套,不过是以前傅家收购的一栋旧楼里的,傅总大概早就忘了还有这处产业。”
车子拐进了一条略显老旧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
这是一栋只有六层高的老式洋房,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透着一股岁月斑驳的味道。
路夏夏看着那扇有些掉漆的铁门,眼睛却莫名地亮了一下:“就这套吧。”
常悦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阴暗潮湿的一楼:“太太,这……条件是不是太差了点?”
“而且在一楼,采光不好,也容易有蚊虫。”
“没关系。”路夏夏走到窗前,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窗户。
窗外是一个小小的院子,虽然荒废了许久,长满了杂草,但只要收拾一下,就能种花。
最重要的是,这里很小,只有两室一厅,大概六七十平米。
小得让人觉得安全,一眼就能望到头。
“我想住这儿。”路夏夏转过身,语气少有的坚持。
第六十六章 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