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被厚重的石膏封印,悬在胸前,像个滑稽的装饰品。
吃饭成了最大的难题。左手拿勺子,笨拙得像刚学吃饭的稚童。
越是想在傅沉面前表现得得体,那只左手就越是不听使唤。
“叮——”瓷勺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刺耳的一声响。
汤汁溅了出来,甚至有几滴落在了那昂贵的红木餐桌上,晕开一片难看的渍。
路夏夏下意识地就要把手缩回来。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或者等着那根戒尺落下。
毕竟傅沉有洁癖,最见不得这种失礼和脏乱。
对面的男人放下了筷子。
深不见底的黑眸睇了过来,落在桌面上那几滴汤渍上,又缓缓上移,停在她惊慌失措的小脸上。
路夏夏头皮发麻,左手攥紧了勺柄,指节泛白。
“对……对不起,我擦干净。”她慌乱地去够旁边的纸巾,却因为动作太大,差点又把碗碰翻。
一只修长的大手横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碗。
傅沉神色莫辨。就在路夏夏以为暴风雨要来临的时候,他却把那个碗端到了自己面前。
那只刚才还可能想掐死她的手,此刻却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盛了一勺汤。
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吹了吹:“张嘴。”
语气冷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唯独没有怒气。
路夏夏愣住了,那张苍白的小嘴微张,傻傻地看着他。
“怎么还聋了?”傅沉眉头微蹙,勺子已经送到了她唇边。
路夏夏机械地张开嘴,咽下那口鲜美的鸡汤。
他一勺接一勺地喂,眼神专注。这种诡异的“温情”,甚至延续到了浴室里。
“我……我可以自己洗。”
路夏夏缩在浴缸的最角落,左手死死护着胸前,那只伤臂尴尬地架在浴缸边缘。
“你自己洗?”傅沉站在浴缸边,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等着再摔一次,然后让我去收尸?”他说着,根本不顾她的抗拒,直接伸手挤了沐浴露,那只粗砺的大手便覆了上来。
……
傅沉关掉花洒,扯过宽大的浴巾,打横抱起走回卧室。
身子陷入柔软的床褥间,路夏夏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傅沉随手解开两颗领扣,露出性感的锁骨,欺身压下来的阴影笼罩了她。
她真的不行了。
“傅沉……”她用没受伤的左手抵住他的胸膛,“我好累……真的不行了……”
“不想要了……好不好?”
傅沉动作停住。
他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路夏夏,你哪来的自信?”大手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她有些发红的脸颊。
“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这副残废样。真以为我有多饥不择食,对着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也能?”
说罢,他直起身,嫌弃似地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
路夏夏咬着下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傅沉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随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本厚重的原文书。
那是关于机械构造的,晦涩难懂。但他看得专注,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又是那个斯文败类。
路夏夏缩在被子里,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她不想看他,只能费劲地用左手摸过床头的手机。
漫无目的地划拉着屏幕,视线却总是忍不住往窗边那个身影上飘。
这么安静的夜晚,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往常这个时候……路夏夏心里猛地一跳。
豆豆。
今天回来这么久了,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一声狗叫都没听见。
不安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她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小声开了口:“那个……”
窗边的男人头都没抬,手指翻过一页书:“说。”
路夏夏咽了咽口水,声音发紧:“豆豆呢?我今天……还没看见它。”
傅沉缓缓合上手里的书,抬起眼皮,隔着镜片,目光凉薄。
“关起来了。”就像是在说扔了一袋垃圾。
路夏夏心里咯噔一下:“关……关哪了?为什么要关起来?”
傅沉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似乎对她的追问感到不耐烦:“太吵。看着心烦。”
“那……什么时候把它放出来?”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是这栋冰冷的别墅里,唯一能给她一点温度的活物了。
傅沉走过来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看心情。”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恶劣的玩味。
“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或者……”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她受伤的胳膊,“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乖乖听话,不再惹我生气了。或许,我会考虑把它放出来透透气。”
“那要怎么样……”路夏夏仰起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你才会心情好?”
傅沉睨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愚蠢的问题:“这种事还要我教?”
他仿佛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教出来的,也没什么意思。”
路夏夏一噎,苍白的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傅沉没再看她一眼,随手把书扔在床头柜上。
抬手按灭了那盏橘黄色的落地灯。
浓稠的黑暗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将这间宽阔的卧室彻底淹没。
路夏夏眼前一黑,本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只抓住了身下冰凉的真丝床单。
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床垫微微塌陷下去一块。
那是傅沉躺下了。
路夏夏缩在被子里,屏住呼吸。
她在等那双早已习惯的铁臂。
以往每一个夜晚,无论他是发怒还是平静,重度皮肤饥渴症都会驱使着他像一条巨蟒一样缠上来。
强硬地把她箍在怀里,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汲取她身上那点微薄的体温。
可是今晚,没有。
第六十五章 豆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