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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还要离婚吗?
  港安医院顶层的走廊里,安静舒适。
  这里不像医院,倒像是个冷冰冰的五星级酒店。
  傅沉推开病房那扇厚重的红木门时,并没有刻意放轻动作。
  路夏夏跟在他身后,右臂吊在胸前,左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病床上,那个传说中突发脑溢血、正在ICU吊命的老人,此刻正半靠在床头看报纸。
  除了手上挂着的点滴,和旁边那台心电监护仪,看起来并不像是个垂死之人。
  精神甚至有些过于矍铄了。
  看见傅沉进来,老爷子把报纸一折,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直直地落在了路夏夏身上。
  “怎么搞的?”老爷子指了指她的胳膊,语气威严,听不出什么关切。
  “不小心摔了一跤。”傅沉替她答了。
  老爷子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孙媳妇的笨手笨脚很不满意。
  “年轻人,做事要稳重。”老爷子收回视线,带上了几分敲打。
  “阿沉,你也老大不小了。”
  路夏夏心里咯噔一下。
  “结婚两年了,肚子还没动静?”老爷子敲了敲床沿,“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抱重孙的那一天。”
  路夏夏咬着嘴唇,刚想开口应付过去。身前那个高大的身影动了动,挡住了老爷子审视的目光。
  “她还小。”傅沉说。
  老爷子愣了一下:“二十也不小了。”
  “身体太弱,受不住。”傅沉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而且,我不急。”
  “你不急?傅家急!”老爷子有些动怒,把报纸重重拍在桌上。
  “那就让二房生,让三房生。”傅沉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反正想给您生孙子的人,排队能排到维多利亚港。”
  路夏夏愕然地抬起头,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宽阔背影。
  他竟然替她挡了回去?
  是为了保护她?
  不,不可能。路夏夏很快就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可笑的念头。
  他大概只是不想生下一个流着她这种“低贱”血液的孩子,或者是,单纯地不想让任何人掌控他的生活。
  这时,病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嘈杂的说笑声瞬间打破了室内的紧绷。
  “爸!您感觉怎么样?我和兆基来看您了!”傅夫人挽着傅沉的父亲,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装的年轻男人。
  “爷爷。”傅松明手里提着昂贵的补品,笑得阳光灿烂,毫无阴霾。
  刚才还一脸威严的老爷子,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花:“阿明来了?快,快到爷爷这儿来。”
  傅父也拍着小儿子的肩膀,平时不苟言笑的面容一脸慈爱:“这孩子,听说您病了,连公司会议都推了,非要赶过来。”
  “哪像某些人。”傅夫人意有所指地瞟了傅沉一眼,“整天就知道忙忙忙,连个电话都没有。”
  而傅沉神色淡淡,仿佛没听见。
  没有人理他。
  哪怕他是傅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哪怕他是为了老爷子冒死顶着台风赶回来的。
  此刻,在这个病房里,他像个多余的外人。
  甚至连空气都显得拥挤,容不下他的存在。
  路夏夏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傅沉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没有打招呼,脸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转身就往外走。
  傅松明看见了想说什么,却没开口。
  路夏夏愣了一下,也顾不上跟那一家子打招呼,提着裙摆匆匆跟了出去。
  到了地下停车场,他没有走向那辆宾利,而是径直走到一根承重柱的阴影里。
  他在摸烟。
  可是摸遍了全身,也没找到打火机。
  那根昂贵的香烟被他捏在指间,稍一用力,就被折断了,烟草屑簌簌落下。
  路夏夏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略显颓唐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好像很久以前,她也见过他如此似的。
  可傅沉在她眼里明明是高大、不可侵犯,没有人能使他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她走过去,从包里翻出一个打火机。
  还是之前烧纸用的那个。
  “啪”的一声。微弱的火苗在昏暗的停车场里跳动。
  傅沉动作一顿,转过身。火光映照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
  没接那个打火机。
  下一秒,路夏夏手腕一紧。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他死死地圈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毫无预兆,凶狠,用力,勒得她那只受伤的胳膊隐隐作痛。
  她觉得他是犯病了,就没挣扎,医生说这种病需要拥抱和抚摸来缓解内心的焦虑。傅沉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带着奶味的香气。
  “还要离婚吗?”他声音沙哑,贴着她的动脉震动。
  路夏夏蜷了蜷指尖。
  她想说要。
  想说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不想再被你当成发泄情绪的工具。
  可是,他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跳贴得她如此之近,话在嘴里像是有千斤重,压得她心脏也跟着发疼,此时她不知这种感受从何而来。
  她突然就说不出口了。更何况,她能去哪呢?
  路夏夏闭了闭眼,在心里叹了口气。过了许久,左手轻轻搂住他:“我要读书。”
  傅沉埋在她颈边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想去港大读经济学,那是你之前答应过的。”路夏夏看着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管,眼神里有了算计的光芒。
  “只要你让我去读书。”
  “我就不离。”
  傅沉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心底那点小心思。
  半晌,他突然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笑。
  “好。”
  “只要你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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