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脚步声似乎远去了。经理和马童好像去了别的马厩。
路夏夏一直提着的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由远及近,毫无预兆地折返了回来。
而且不止一个人。
“傅总?傅总您在里面吗?”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的声音,透着几分焦急和讨好。
“我是中建的李强啊,听说您回港了,特地过来拜访一下。”
路夏夏吓得心脏骤停。
有人来了。
就在门外。
“咚咚咚!”沉闷的敲门声就在她耳边响起,震得她头皮发麻。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敲门的手,就在离她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傅总?”外面的人没听到回应,似乎并没有放弃的意思,“我刚才看您进来了啊……”
说着,那人竟然直接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咔哒。”
路夏夏瞳孔剧烈收缩。
门把手还在转动。
因为刚才进来的急,门没有反锁死。只要外面的人再用力一点,这扇门就会被推开。
眼看着那道门缝就要变大,路夏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李董。”一道天籁般的声音突然降临。
转动门把手的动作戛然而止。
周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挡在了那个李董面前。
“这是傅先生的私人更衣室。”
“而且,傅先生现在不方便见客。”
“请回吧。”
那人尴尬地道歉,跟周助理的声音渐远了。
傅沉又再一次逼近。
路夏夏眼前忽然浮现那喜庆的婚房。
在此之前,她只见过傅沉三面。
第一面是他送她回家,路上她一直装矜持没开口。
第二面是提亲领证,公事公办地签字。
第三面,就是婚礼。
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拥有着完美皮囊的陌生人。
傅沉带着一身水汽压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怕得浑身都在抖。
见状,傅沉停了下来。
他撑在她上方,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情欲。
“怕我?”他冷淡问。
路夏夏咬着嘴唇,摇头:“没……没有。”
傅沉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路夏夏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如蝶翼微颤,将要完成她的第一次破茧。
她在那无边的黑暗和恐惧里,拼命地想要抓住一点什么。
阿尘。
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两个字。
如果是阿尘呢?
如果是那个在黑暗里牵着她的手,温柔地叫她“傻瓜”的男人呢?
如果是他,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怕了?
她在脑海里拼命勾勒着阿尘模糊的轮廓,想象着身后那个人有着阿尘温暖的手掌,有着阿尘沉稳的心跳。
路夏夏在那一瞬间,完成了自我催眠的置换。
身后的人不是高高在上的傅家家主。
是她的丈夫,是她深爱的阿尘。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喊着那个名字。
阿尘。
阿尘,是你吗?
她把红彤彤的脸蛋贴在冰凉的门板上,想象那是阿尘宽阔的胸膛。
路夏夏娇颜酡红,依靠着这种近乎病态的幻想,找到了一丝畸形的欢愉。
……
路夏夏推开想要抱起她的傅沉,左手死死攥着领口,跌跌撞撞地往浴室挪。
“我自己洗。”像只瘸腿的猫一样狼狈地逃进磨砂玻璃门后。
她还要落锁。
只是那只伤臂根本使不上劲,锁舌卡了一半,怎么也推不上去。
“出去……”
路夏夏背靠着门,听着外面没动静,虚张声势地喊了一句。
她是真的不想看见他。
而她甚至刚才把他当成了阿尘。
路夏夏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单手费劲地去拧花洒的开关。
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嘶——”路夏夏被激得浑身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右臂狠狠磕在瓷砖墙壁上。
钻心的剧痛瞬间让她眼前发黑,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并没有摔在硬邦邦的瓷砖上。
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傅沉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身上那件昂贵的衬衫被花洒淋得透湿,贴在精壮的胸膛上。
他紧了紧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伸手关掉了那要把人冻僵的冷水,重新调成了温热。
“路夏夏,你这只手还要不要了?”
“放开我……”路夏夏左手推他,眼泪混着水珠往下掉,“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傅沉气笑了,“连洗个澡都能把自己弄残废,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不再废话,直到把她浑身上下都洗刷了一遍,傅沉才扯过浴巾,将她裹了个严实。
他自己也随意冲了冲,裹着浴巾把她抱了出去。
更衣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先生,衣服送来了。”是周助理。
傅沉拉开一条门缝,接过那个纸袋。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女士套装,还有内衣裤。
路夏夏坐在长凳上任由他帮自己穿戴。
他转过身,动作利落地换上周助理送来的备用西装。
系领带,扣袖扣,整理衣领。
不过短短几分钟,又是那个高高在上、一丝不苟的傅家家主。
路夏夏用左手费力地理了理裙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回来了。
“走吧。”傅沉看了眼腕表,率先往外走。路夏夏跟在他身后。
出了马场,黑色的宾利早就等在路边。两人坐进后座,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路夏夏偏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发现这不是回半山别墅的路。
“我们要回家吗?”她转过头,轻声问了句。
傅沉侧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冷硬:“去医院。”
“哦。”明明他刚刚说不要她去的。
第六十三章 阿尘,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