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夏夏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李小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不知道?傅家老爷子,前天晚上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港安医院吊着命呢。”
路夏夏愣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前天晚上。正是台风最大的那个晚上,也是傅沉强行降落的那个晚上。
“这节骨眼上,谁不在床前尽孝,谁就可能被踢出遗嘱名单。”
李小姐搅着杯子里的红茶,漫不经心地说:“傅生是长孙,这时候肯定是要回来的。”
“也就是这时候,大家都盯着肚子呢。”
她意有所指地扫过路夏夏平坦的小腹:“要是能在这个时候怀上,那可是长房长孙,老爷子一高兴,指不定怎么赏呢。”
“不过看傅太这身子骨……”李小姐掩唇笑了一下,“又伤着了,怕是有点难。”
路夏夏觉得浑身发冷,比那天淋了雨还要冷。
她竟然天真地以为,他是因为担心她,她还因为他那个所谓的“冒死赶回”,而心生愧疚,甚至感动。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他在雨夜里那一身戾气,大概不仅仅是因为狗,更是因为老爷子病危的焦虑吧。
路夏夏站在风口,纤薄的身子像是要随风飘走。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沉闷,有力,如擂鼓相争,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傅生来了。”有人低呼了一声。
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从草场尽头疾驰而来,四蹄翻飞,带起一片泥土。
马上的男人一身专业骑装,黑色长靴踩在马镫上。
他戴着头盔和护目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马匹跑到近处,傅沉一勒缰绳。那匹烈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随后稳稳地停住。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潇洒,引得那边遮阳伞下的女人们一阵低声惊呼。
路夏夏站在围栏边,离他只有几步远。她看着他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傅沉把护目镜扔给一旁的马童,接过毛巾擦了擦汗。
视线扫过这边。
路夏夏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想叫他:“傅沉……”
他仅仅是扫了一眼她吊着的胳膊,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看路边的一棵草,或者一块石头。
然后,他直接移开了视线,把毛巾扔回托盘,转身牵着缰绳,往后面的马厩走去。
路夏夏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们在后面窃窃私语,隐约传来嘲笑的声音。
“看见没,理都不理。”
“看来传言是真的,也就是个摆设。”
路夏夏咬了咬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者是不甘心。
她用左手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马厩里很宽敞,却也很安静,只有马匹咀嚼草料的声音。
傅沉站在那匹黑马面前,正拿着刷子给它刷毛。
他的动作很专注,也很温柔,跟对她时的粗暴判若两人。
路夏夏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
傅沉像是根本没察觉到身后多了个人,依旧不紧不慢地刷着马背。
“傅沉……”路夏夏声音很小,带着一丝颤抖。
男人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是因为……爷爷病了,才回来的吗?”这句话问出来,路夏夏自己都觉得自取其辱。
傅沉转过身,眼神冷漠不耐:“不然呢?”
声音凉薄,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难道是因为你?”
虽然早就在李小姐那里听到了答案,但亲口听他说出来,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路夏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知道了。”
他冷哼一声,又转过身去,从旁边的桶里拿起一根胡萝卜。
“过来。”他道。
路夏夏愣了一下,抬起头。
“没听见?”傅沉侧过脸,“过来喂马。”
路夏夏看着那匹比她高出许多的大马,那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热气,看起来很凶。
她有些害怕,以前Dodo虽然大,但是温顺,这匹马看着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暴躁。
“我……我怕。”她往后缩了缩。
“怕就别在这碍眼。”傅沉冷冷道。
路夏夏眼眶有些发酸。
她不想滚。如果滚了,回去又是无休止的冷战,是空荡荡的房间。
“手伸平。”
路夏夏颤巍巍地伸出手掌。傅沉把胡萝卜塞进她完好的左手里。
那匹黑马低下头,湿热的舌头卷过她的掌心,粗糙的触感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傅沉站在她身后,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背。
他身上有淡淡的汗味,混杂着烟草味和马场的草木气息。
路夏夏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动都不敢动。
“连畜生都知道谁对它好。”傅沉突然开口。
“给点吃的就摇尾巴,给点好脸就凑上来。”
路夏夏的手一抖,差点把胡萝卜掉了。
他是在说马,还是在说她?
“不像某些人。”傅沉伸出手挠了挠马的下巴。
“养不熟。”
第六十一章 是她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