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狂风骤雨拍打玻璃,卧室却落针可闻。
傅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
冰凉的手指狠狠掐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
“离婚?路夏夏,你发烧烧坏脑子了?”
路夏夏被迫仰着头,脖颈酸痛,右臂更是钻心地疼。
但他眼里的怒火,比伤痛还要灼人。
“我很清醒。”她看着他,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
“刚才做那个梦的时候,我很糊涂。”
“梦见刚结婚的时候,梦见阿尘,梦见死掉的Dodo。”
她眼角还挂着泪,眼神却空荡荡的,没什么光彩。
“但醒过来看到你发火的样子,我就清醒了。”
傅沉手指的力道骤然收紧,几乎要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掐出青紫的指印。
他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暴虐的情绪。
傅沉松开手,像是嫌脏一样抽过纸巾擦了擦指尖。
“路夏夏,你嘴里的爱,果然廉价得让人发笑。”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里满是轻蔑和讥讽。
“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要嫁给我?”
“是谁说爱我爱得要死要活,离了我就活不下去?”
路夏夏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对“阿尘”,不是对这个高高在上的傅家家主。她从没对傅沉说过。
“现在受了点伤,遭了点罪,就要离婚?”傅沉把那团纸巾狠狠砸进垃圾桶里,眼神阴冷。
“果然是骗人的。”
“你嘴里的深情,也就只有你自己会信。”
路夏夏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一言不发。
傅沉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头的火气更甚,咬紧牙关。
“好,很好。”
傅沉怒极反笑,后退了两步。
“既然你想清醒,那就一个人好好清醒清醒。”
“砰——!”卧室的门被重重摔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歪了歪。
路夏夏缩了一下身子,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她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久违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有些刺眼。
路夏夏动了动身子,右臂已经被重新固定好了,也不那么疼了。
她看了眼床头的电子钟,已经是两天后的下午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男人的气息。
他还没回来吗?
也是,毕竟那里有几百亿的生意等着他,这里只有一个只会惹麻烦的累赘。
路夏夏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
她用左手费劲地够到手机,想问问周助理那边的情况。
【周助理,先生还在欧洲吗?】
【在那边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周助理回复让她愣住了。
【太太,先生不在欧洲。】
【先生前天晚上就回港了。】
前天晚上?
那就是台风最大的那个晚上。
她发高烧、做噩梦、胳膊脱臼的那个晚上。
【可是……那天航班不是都停了吗?】她颤抖着手指打字。
【是的。】
【先生是坐私人飞机强行申请航线的,降落的时候侧风很大,很危险。】
【就在台风眼路过的时候。】
他真的回来了。
冒着台风,冒着生命危险,在那个狂风骤雨的夜晚。
不是因为她做梦出现的幻觉。
那个男人是真的跨越了半个地球出现在她面前。
路夏夏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酸涩又肿胀的情绪堵在胸口。
她慌乱地抓起手机,拨通他的号码,直到自动挂断,那边也没有接。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依他的脾气,现在肯定还在气头上。
路夏夏不死心地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她只好再次给周助理发消息。
【他……他不接电话。】
【他在忙吗?】
过了好一会儿,周助理才回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绿草如茵的跑马地,傅沉穿着一身白色的骑马装,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
身姿挺拔,英俊得让人挪不开眼。
【先生在马场。】
【跑了一下午了,没停过。】
半山马场的风有些大,路夏夏是用左手费力推开车门的。
司机毕恭毕敬地问她要不要去休息室等,路夏夏摇摇头,执意要往跑道围栏那边走。
草场辽阔,空气里混杂着青草和马粪的味道,那是富人们最爱的所谓自然气息。
她走了没几步,就看见遮阳伞下坐着几个打扮精致的女人。
中间那个正在喝英式红茶的,有些眼熟。
路夏夏想起来了,那是张嘉君的闺蜜,好像姓李,上次宴会上见过一面,眼神很不友善。
李小姐显然也看见了她,视线在她那只吊着的胳膊上转了一圈,突然笑了一声:“哟,这不是傅太吗?”
周围几个女人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路夏夏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打招呼:“李小姐。”
李小姐放下茶杯,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眼神玩味:“怎么弄的这是?”
她下巴扬了扬,点着路夏夏的右臂:“这伤筋动骨的,看着可不轻啊。”
路夏夏下意识地用左手挡了一下:“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的?”李小姐挑高了描画精致的眉毛,“还是被人打的?”
路夏夏抿了抿唇:“真的是摔的,雨天路滑。”
李小姐嗤笑一声,似乎对这种豪门秘辛早已见怪不怪:“也是,傅生那个脾气,圈子里谁不知道。”
身边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插嘴道:“不过傅生这次回来得挺急的,听说顶着台风都要降落。”
路夏夏心里微微一动,垂下眼睫。
“能不急吗?老爷子都在ICU躺了两天了。”
第六十章 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