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夏夏下意识闭上了眼,长而卷的睫毛因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头顶被轻轻拍了拍。
很轻的,带着一点安抚意味的力道。
像是在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小宠物。
她愕然地睁开眼,对上了傅沉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
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似乎勾起。
像晨雾,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掌控感。
接下来的发展很魔幻,傅沉没有放开她,揽着她的腰,走向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
然后,他坐了下来,路夏夏还被他圈在怀里。
后背完全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
他从书桌上重新拿起了那本《资本论》。
另一只手,则环过她的腰,将那把黄花梨木也一并捞了过来,随意地搭在了她的膝盖上。
冰凉的,坚硬的。
路夏夏一动也不敢动。
傅沉似乎没察觉到她的紧张。
他翻开了书的第一页,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处。
“第一章,商品。”他低沉的嗓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响起的。
“商品的两个因素:使用价值和价值。”
他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清冽的、带着磁性的男中音。
平时用来下达命令时,总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寒霜。
但此刻,离得这么近,那里面的冷意似乎被体温融化了。
只剩下一种纯粹属于男性的质感。
甚至……还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喘。
“任何一个物品,要成为商品,首先必须是……一个有用的物。”
他讲得很慢,很有条理。
路夏夏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胸腔的每一次震动,都让她心慌意乱。
为什么……他的声音会有点喘?
路夏夏不知道。
“价值实体是……无差别的人类劳动。”他的嗓音好像比刚才更沙哑了一些,轻轻磨过她敏感的耳膜。
路夏夏的脸颊烧得厉害。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的男人。
他的侧脸,线条冷硬而流畅。
鼻梁高挺,下颌线凌厉。
长而密的睫毛垂着,视线专注地落在书页的铅字上。
神情平静得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像。
他还在讲:“……价值量,是由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的。”
平稳,理智,有种学者般的禁欲感。
但路夏夏显然想错了。
念书的声音戛然而止,傅沉缓缓侧过头。
下巴依旧搁在她的肩窝,冰冷的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侧脸。
他看着她。
那双墨色的眸子里,也没有怒火,令人捉摸不透。
“我……我不想听了……”
她不明白他一边撩拨自己一边摆出这个样子是在干什么,
“求你……”
傅沉勾起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不听课?”
然后,给了她一个选择:“不听课,就挨打。”
路夏夏几乎没有太过纠结,选了那个听上去似乎没有那么可怕的选项,
“……我听课。”
“我听。”听课总不至于一天都不停。
傅沉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像是得逞,又像是嘲弄。
“乖夏夏。”他夸奖她。
另一只手拿起了那把戒尺,路夏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傅沉没有给她太多时间恐慌。
他搁在她肩窝的下巴动了动,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第一个问题。”
“商品的两个因素,是什么?”
路夏夏的睫毛疯狂地颤抖着,小脸惨白。
商品?
什么商品?
“我……”不知道。
傅沉似乎很有耐心。
他等着。
“不知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路夏夏绝望地闭上了眼。
我的大脑对不起你们……
戒尺被拿起,“回答错误。”他宣判道。
她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滚落下来。
“看来,你还是喜欢另一个选项。”傅沉没有理会她的眼泪。
“第二个问题。”
“决定商品价值量的,是什么?”
路夏夏用力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想回答。
她必须回答。
“是……是……”她努力回想,迟疑道,“……劳动?”
“什么劳动?”他追问,像一个最严苛的老师。
路夏夏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表情懵懵懂懂:“我……我忘了……”
这一次,力道更重。
“呜……”路夏夏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傅沉公布了正确答案。
“最后一个问题。”他声音哑了起来,“如果你是商品。”
只听见他用一种残忍又缱绻的语气,问完了最后半句:“你的使用价值,是什么?”
路夏夏再也承受不住了。
尖锐高亢的哭叫冲破了喉咙。
傅沉手机响了,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喂。”清冷,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仿佛他正坐在董事会的会议桌前。
路夏夏僵住。
有人……在打电话。
她想把头埋起来,想从他身上逃开。
可傅沉的手臂让她动弹不得。
“嗯。”傅沉淡淡地应了一声。
“项目书发我邮箱。”傅沉语气波澜不惊,路夏夏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生理性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周助理恭敬:“好的傅总。另外,关于城南那块地……”
傅沉没让助理把话说完。
“周助理。”傅沉声音冷了几分,“你那边信号不好?”
周助理愣了一下,连忙道:“没有,傅总,信号很好。”
“是吗。”周助理迟疑:“傅总,您那边……是有什么声音吗?像……”
像小猫的叫声。
傅沉看着怀里咳得满脸通红的女孩,轻描淡写:“没什么。养的猫不听话,闹脾气。”
周助理立刻噤声,不敢再多问半个字。
可他怎么不知道,那不是猫呢?
只是暗暗吐槽傅总这玩得也太大了。
傅沉好整以暇地等着,直到路夏夏的咳嗽声渐渐平息。
重新开口,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理智:“城南那块地,继续说。”
聊完公事,他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静静地注视女孩。
她咳得撕心裂肺,眼角通红,像只被欺负惨了的兔子。
他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仿佛之前那个残忍的施虐者不是他。
“现在知道你的使用价值是什么了?”
路夏夏的大脑嗡嗡作响。
使用价值。
她的使用价值,是什么?
是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被他随心所欲地摆弄吗?
原来,这就是她在他眼里的,全部价值。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模糊了“商品”二字。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她想忍住,可身体的战栗和心口的酸楚,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的价值……”她哽咽着,“就是……被你玩。”
“让你……高兴。”
傅沉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以为她哭了,是因为疼。
刚刚那几下,他确实没收着力道。
“疼了?”
不等她回答,傅沉将她从自己身上抱了起来,放在书桌上。
感觉要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惊慌涌上心头,路夏夏胡言乱语叫着:“老公……”
傅沉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掐住她的手松开。
路夏夏失了支撑,整个人狼狈地向前扑倒在冰冷的书桌上。
她茫然地回头,只看到傅沉眼底的情欲在褪得干干净净,剩下滔天的嫌恶。仿佛她刚刚叫的不是他,而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站直了身体,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略显凌乱的衬衫袖口:“路夏夏,你这种烂货也配这么叫我。”
接着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冷漠地整理好自己的西裤,扣上皮带摔门而去。
路夏夏就那么维持姿势,一动也不动。
第十章 使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