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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豆豆
  傅沉一夜未归。
  第二天,也是。
  第三天,依旧是。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在哪,就会短信不回电话不接。
  路夏夏也不会去贴他冷屁股。
  到了第四天晚上。
  路夏夏刚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
  啪嗒一声轻响,整个世界瞬间坠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停电了。
  路夏夏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口的浴巾。
  不是跳闸。
  傅沉的别墅有独立的供电系统,绝不可能无故断电。
  是他做的。
  是他把电停了。
  三年前那场意外,她瞎了将近一年。
  后来眼睛虽然治好了,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夜视能力,几乎为零。
  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跟一个真正的瞎子,没有任何区别。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夏夏扶着墙,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是因为那声“老公”吗?
  她不懂。
  夫妻之间,这样称呼,难道不是最正常不过的吗?
  可是结婚两年,他从来没有叫过她一声“老婆”。
  他甚至不戴婚戒。
  左手无名指上套着的永远是那枚普通到近乎寒酸的素圈戒指。
  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提醒他自己——他们的婚姻,有名无实。
  或许,在他的心里早就有一个能让他心甘情愿戴上婚戒,能让他温柔唤上一声“老婆”的人了吧。
  而她路夏夏,算什么呢?
  一个他花钱买来的见不得光的玩物。
  一个连称呼他为“老公”都不配的烂货。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冲回浴室,扶着马桶吐得撕心裂肺。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扶着墙壁试探着往楼下挪,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豆豆?”她试探着,小声地叫。尾音发颤,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微弱。
  豆豆是她养的一只比格犬,在一个宠物救助站领养回来的。
  它小时候很可爱,也很活泼,路夏夏喜欢它。
  但傅沉不喜欢它。
  他嫌它吵,嫌它掉毛,嫌它把他昂贵的手工地毯当成厕所。
  他让她把它送走。
  她第一次没有听他的话。
  为此,她被他关在地下室整整一天。
  从那以后,豆豆好像也知道了这个男人不好惹。
  只要傅沉在家,它就乖乖地缩在自己的小窝里,大气都不敢出。
  像这个家里,另一个卑微的影子。
  路夏夏摸索着,终于蹭到了厨房门口。
  一团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脚踝。
  “豆豆!”她蹲下身,将小狗搂进怀里。
  豆豆兴奋地呜咽着,用它湿漉漉的鼻尖不停地蹭着她的脸颊,用小舌头舔去她脸上的泪痕。
  大概是确定了那个可怕的男主人真的不在,它才敢从狗窝里跑出来。
  路夏夏紧紧地抱着它。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里,怀里这个温热鲜活的小生命,是她唯一的慰藉。
  她抱着豆豆,摸索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佣人白天放进去的食材。
  她找到了一点火腿,撕碎了,放在手心里喂给它吃。
  豆豆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用它毛茸茸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她的手腕。
  痒痒的。
  路夏夏把脸埋进它柔软的颈毛里,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黑暗如有实质地压在眼皮上,渗进皮肤里。
  路夏夏抱着豆豆,蜷缩在冰冷的厨房地砖上,一动不动。
  仿佛她和这栋别墅,都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路夏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傅沉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将豆豆抱得更紧,小狗在她怀里发出一声不安的呜咽。
  脚步声停在了客厅。
  “太太?”容姐轻声喊。
  路夏夏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一束手电筒的光晃晃悠悠地照了过来,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光束最终落在了她苍白的小脸上。
  “哎哟,我的太太!”容姐快步走过来,声音里满是心疼,“您怎么坐地上?这多凉啊!”
  路夏夏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容姐叹了口气,在她身边蹲下,昏黄的光照亮了她布满皱纹的脸:“先生命人把总闸拉了。厨房的东西都快坏了,电不来,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路夏夏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豆豆柔软的背毛也不说话。
  容姐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太太,您……去跟先生服个软吧。”
  路夏夏抚摸豆豆的手指停住了,她缓缓抬起头,手电筒的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我做错了什么?”她的表情有种孩童般茫然的委屈。
  容姐看着她,眼神复杂,像是怜悯。
  傅沉在家的时候,下人一般是不敢随便出来的。因为傅沉的欲望,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客厅的地毯上,浴室的盥洗台,甚至是用餐的饭桌下。
  只要他想,她就必须承受。
  而那些时候,所有的佣人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躲得远远的。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打破了这栋别墅里无形的规矩。
  “先生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容姐挂上一丝恳求,“您就……说两句好话,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我不想找他。”透着一股执拗。
  路夏夏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豆豆,像是自言自语:“我没有错。”
  “我凭什么要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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