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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卑微的甜
  中午,别墅里来了新的厨师。
  端上桌的,不再是清汤寡水的营养餐。
  而是浓郁的奶油蘑菇汤,和煎得恰到好处、还带着血丝的小牛排。
  甜点是焦糖布丁。
  路夏夏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想起了前一晚,自己在那场混乱中豁出去的一句辩解。
  他听进去了。
  这个认知,让路夏夏说不清是酸,是涩,还是某种卑微的甜。
  从那天起,傅沉在家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变多了。不再整夜不归,偶尔也会在别墅里用早餐。
  路夏夏的伙食也彻底换了样。
  花胶鸡汤,燕窝雪梨,各种做法的顶级牛肉。
  厨师像是卯足了劲,要把她当成一尊需要精心喂养的瓷娃娃。
  她确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润了些,苍白的脸颊上终于透出一点健康的血色。
  代价是,每天晚上,傅沉都会进行例行检查。
  “手抬起来。”
  他坐在床边,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冷硬的锁骨。
  路夏夏顺从地照做。
  他的温度贴上来。
  路夏夏的脸埋在枕头里,不敢看他。
  “有没有感觉?”他问,声音很淡。
  她能感觉到什么?
  羞耻,难堪,还有被他触碰时不受控制的战栗。
  “……有点胀。”她闷闷地回答,这是实话。
  他似乎满意了:“继续吃。”
  白天的时间,变得更加难熬。
  傅沉在书房办公时,会让她也待在里面。
  不是休息室,而是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旁。
  他给她搬来一张小小的单人沙发,扔给她一本厚得像砖块一样的《资本论》。
  “看完。”
  然后便不再理她,沉浸在自己的文件中。
  书房里很安静。
  只听得见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钢笔笔尖划过纸面的流畅声响。
  路夏夏根本看不进去。
  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在她眼里,像一群嗡嗡作响的黑蚊子。
  她把手机藏在厚重的精装书后。
  以前她看有男同学这样一直没被老师发现过。
  屏幕的光,幽幽地照亮了书页后的一小方天地。
  琳琳:【夏夏,在干嘛呢?】
  路夏夏飞快地打字:【看书呢,傅先生让我看的。】
  她在外面是这么称呼傅沉的,老公或别的她叫不出来。
  琳琳:【看书?我的天,你们夫妻俩的日常也太……有文化了吧。】
  【话说回来,你平时到底是怎么跟他相处的啊?】
  路夏夏打字的手指一顿。
  怎么相处?
  这个问题,让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屁股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咬了咬下唇,打出一行字:【就……正常相处啊。】
  琳琳发来一串感叹号。
  【正常?夏夏,你都不知道外面现在把你传成什么样了!】
  【说你是御夫有术的狐狸精!】
  路夏夏愣住:【什么意思?】
  【就上周,张嘉君,他前未婚妻你知道吧?在会所里堵傅沉,香槟都快喂到嘴边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傅沉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跟旁边人说,家里管得严。】
  【天哪,整个港岛圈子都炸了!傅沉欸!他居然说他妻管严!】
  【都说肯定是你教得好!】
  教得好?
  她教了他什么?
  怎么让她哭着求饶吗?
  巨大的荒谬感淹没了她。
  她胡乱地回了几个字:【没有啦,他乱说的。】
  然后,她收起手机,准备重新塞回书本后面。
  一抬头。
  心脏骤停。
  傅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光线描摹着他挺括的西装肩线,却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的手上拿着一样东西。
  黄花梨木的质地。
  路夏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尖冰凉。
  她竟然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傅沉一下一下轻敲着另一只手的掌心。
  “家里管得严?”声音带着冰凉的质感,慢条斯理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我妻管严?”
  路夏夏心想这不是我说的啊,表情依旧无辜。
  傅沉从她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本摊开的《资本论》上:“看到哪儿了?”
  路夏夏心虚低头。
  她根本没看。
  她只记得书名。
  “讲讲。第一章,商品。讲了什么?”
  见她不说话,傅沉也不催。
  他将那把冰凉的戒尺,轻轻地放在了她翻开的书页上。
  这个动作,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质问都更让她恐惧。
  路夏夏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从那张小沙发上弹了起来。
  她顾不上任何体面与逻辑。
  扑进了他怀里。
  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精瘦的腰,脸颊贴着他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面料。
  “我错了……”她带着哭腔,软得像一团快要融化的棉花糖。
  “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看不懂,看得头晕,才偷偷玩了一会儿手机。
  “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在他怀里蹭着,像一只拼命讨好主人的小猫。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求生的方式。
  以前每次她这样,他不说消气,至少不会更生气。
  傅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任由她抱着。
  路夏夏的心七上八下,只能更大胆地,仰起小脸,用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望着他。
  “傅沉……”她软软地叫他的名字。
  下一秒,她看到他扬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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