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
第十四章 终局
  她缓慢地转过头,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
  “他推开了我。”她的声音像砂纸刮过玻璃,“那辆车本来应该撞到我。他推开了我。”
  “我知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傻子吗?”
  霍辞没有回答,只是让管家去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孟临雪站起来,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的身体晃了一下,霍辞伸手扶住了她。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伤者的内脏多处破裂,脊椎受重创,送来时就已经——”
  后面的话孟临雪没有听清。
  走廊里的白炽灯忽然变得很刺眼,光线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让她什么也看不清。
  葬礼是在三天后举行的。
  季家老宅的院子里,白菊铺满了通往灵堂的路。
  请了和尚来念经超度,木鱼声和诵经声混在一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听起来格外苍凉。
  来吊唁的人很多。
  商圈的大半都来了,孟临雪站在角落里,穿了一身黑衣,胸前别了一朵白花。
  她的脸比那朵白花还要苍白,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季母哭晕了好几次,被几个亲戚搀扶着去休息室。
  季家的长辈们忙着招呼宾客,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静静站着的女人。
  有人在小声议论:“那是谁?”
  “你不知道?孟家的大小姐,以前季少爷在她身边做过执事。”
  “哦——听说了。红颜祸水啊。”
  孟临雪听到了。
  她没有辩解。
  葬礼进行到一半时,灵堂的门忽然被大力撞开。
  孟花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黑色裙子,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她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原本水灵的眼睛此刻凹陷下去,全是血丝。
  身边跟着两个制服还没穿整齐的狱警——显然是从机场直接被押过来的。
  “孟临雪!孟临雪你给我出来!”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撕裂了空气。
  满堂宾客齐齐回头,目光落在这个形如疯妇的女人身上。
  孟花梨一眼就锁定了角落里的孟临雪,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一样冲过去。
  “是你!是你害死他的!”她抓住孟临雪的衣领,指甲嵌进布料里,“如果不是你,他不会变成那样!如果不是你跑到澳洲,他就不会追过去,就不会出车祸!”
  孟临雪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但没有挣扎。
  “你说话啊!你这个贱人!你抢走了我的一切还害死了他!”
  孟花梨的双手从衣领移到了脖子上,死死地掐住。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孟临雪几乎能听到自己喉咙里气流被挤压的声音。
  “如果不是你,我才是孟家唯一的大小姐!都是你,都是你——”
  她满脸通红,恨不得把眼前的这个女人碎尸万段。
  她把自己的不幸全都迁怒在孟临雪身上——如果不是她,自己不会被送去非洲,季明理不会抛弃自己,自己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保镖很快冲过来把孟花梨架开。
  她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喊,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孟临雪,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得好死——”
  孟临雪弯着腰喘气,脖子上多了一圈暗红色的勒痕。
  她扶着墙,慢慢直起身,看向灵堂中央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季明理很年轻,眼角眉梢都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那双棕色眼睛安静地望着前方,像望着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孟临雪看着那张照片,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没有遗憾了。
  孟花梨在葬礼上伤人未遂,按照法律应当重新收监。
  但孟临雪没有走司法程序。
  她用亲属身份签了字,把孟花梨送进了精神病院。
  单人病房。
  铁窗,白墙,三道门锁。
  医生每天按时给药,护工定时巡视,探视需要提前一周预约。
  孟花梨被送进去的第一天还在喊叫,说要掐死孟临雪,说要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没有人理她。
  第二天她开始哭,说自己是无辜的,说这一切都是孟临雪的阴谋。
  护士面无表情地推着药车进来,针管扎进静脉,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她的哭喊声渐渐小下去。
  第三天她不说话,缩在墙角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铁窗外的天空只有巴掌那么大。
  孟临雪去探视过一次。
  隔着玻璃,孟花梨穿着条纹病服坐在对面。
  她的头发被剪短了,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嘴唇干裂起皮。
  看见孟临雪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是恨,是怕,还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的情绪。
  孟临雪拿起通话器。
  “这里条件还可以。三餐定时,冬天有暖气。”
  孟花梨盯着她,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哑得不像她自己的声音:“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不是。”孟临雪的语气很平静,“我只是来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出去的。但你也不会死在这里。你会长命百岁地活下去,在这间病房里,每天都想起你做过的事。”
  孟花梨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一声巨响。
  她扑到玻璃上,双手拍打着隔板,指甲在上面划出刺耳的声音。
  “孟临雪!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放我出去!”
  孟临雪放下通话器,站起来。
  隔着玻璃,她的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那是一种比愤怒和悲伤更让孟花梨恐惧的东西——平静。
  一种终于结束了一切的平静。
  孟花梨被护士按住,针管再次扎进皮肤。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孟临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扇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三道门锁依次落下。
  咔嗒。
  咔嗒。
  咔嗒。
请选择充值金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