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她的两只手拿起来放在自己胸口。
“你打回来。”
孟临雪没有动。
“用力。”他说。
她把拳头握了握,然后狠狠地砸过去。
一拳,两拳,三拳,砸到手臂发酸才停下来。
季明理一步都没有退,结结实实地挨了每一拳,最后闷哼一声弯下腰,嘴角渗出了一点血丝。
孟临雪喘着气看他,眼眶红得快要盛不住泪水。
“这是你欠我的。”
“我知道。”
季明理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很轻:“还有设计大赛的事。我已经让季氏发了声明,把原属于和婉的第一名还回去了。”
“你觉得这就能抵消?”
“不能。但我在还。”
孟临雪转开头,把快要落下来的眼泪忍了回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人之间似乎回到了某种熟悉的节奏——季眀理给她泡咖啡,她给他熨衬衫;他记得她不吃香菜,她记得他喝咖啡不放糖。
但他们不再是主仆关系了,这种日常就变得有些奇怪。
像两个习惯了某种舞步的人,忽然换了音乐,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有一次孟临雪加班到很晚,季明理做好晚饭等她,等了三个小时。
“你就不能早点回来?”他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下来,语气有些生硬。
“我说了不用等我。”
“我是在这里等了你一整个晚上。”
“我没有要求你这么做。”孟临雪放下包,语气也冷下来,“季眀理,如果你做这些是为了让我感动,那不用了。我不是孟花梨,不需要你围着我转。”
季明理把围裙扯下来扔在桌上,声音拔高了几度:“你能不能不要把什么话题都扯到她身上?”
“是你先拿我的时间和她的标准来要求的。”
两个人各自转身回了房间。
那顿饭谁也没吃。
又有一天,孟临雪被镇上几个澳洲朋友拉去酒吧应酬,喝多了,被一个当地的朋友送回公寓。
季明理在客厅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孟临雪推门进来,他站起来,眼睛布满血丝。
“一晚上不回来,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孟临雪揉着太阳穴,声音有些疲惫:“我说了是应酬,也发了消息。”
“和谁应酬?”
“几个朋友。”
“男的女的?”
孟临雪放下手,看着他。
“你不相信我。”
“我只是……”
“你只是不相信我。”孟临雪替他把话说完了,然后苦笑了一下,“季明理,一个月试用期不用等结束了。我们不合适。”
季眀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说什么?”
“我们以为可以回到以前,但不可能了。”孟临雪很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以前我是你的小姐,你是我的执事,界限很清楚。现在界限没了,我们都不习惯。你已经不是那个对我唯命是从的季明理,我也不是那个什么事都依赖你的孟临雪了。”
“那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什么?”孟临雪摇头,“我们现在连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都做不到。你以为感情是数学题,做错了改过来就行吗?”
那天他们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孟临雪收拾好行李,说要去霍家待几天,冷静一下。
“你还回来吗?”季眀理站在门口问。
孟临雪没有回头,拖着箱子走下楼梯。
季明理追下去,追到马路边。
孟临雪已经快要走到街对面了。
一辆大货车正在转弯,车速不快,但雨天路滑,司机显然没注意到马路中间还有一个人。
季眀理的眼睛猛地睁大。
“临雪——”
他冲过去的力气比任何时候都大。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再让她受伤了。
上一次她没有等到他。
这一次他在。
大货车的喇叭声撕破了雨天安静的街道。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重物落地的声响,骨肉和铁皮碰撞的声响,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啸。
孟临雪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出去,摔在人行道上,膝盖和手肘磕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她回过头的时候,只看到季明理躺在血泊里,身体像一只被拧断翅膀的鸟。
“季明理——!!”
她连滚带爬地跑过去,跪在血里,把他的头抱起来。
血从他身体下面漫出来,被雨水冲成浅红色的细流,顺着路面漫延开去。
季眀理的眼睛还睁着。
他看着她,嘴唇在动。
孟临雪把耳朵凑过去,拼命想听清他说什么。
“那八年……”
他咳了一下,嘴角涌出一股血沫。
“那八年……是我……这辈子……”
声音断了。
孟临雪抱着他的手在发抖。
雨水混着眼泪从她脸上滑落,砸在他的额头。
“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别说话——”
她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从尖叫到嘶哑,最后只剩下气音。
他听不见了。
抢救进行了七个小时。
手术室的灯从下午亮到深夜。
孟临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膝盖上的擦伤已经结了血痂,她没处理,也没人敢过来让她处理。
霍辞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孟临雪靠墙坐着,白色的衬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手掌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红色。
她的眼睛是空的,盯着手术室的门,一动也不动。
“孟临雪。”
第十三章 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