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
他已经失去意识了。
季眀理被抬进别墅客房时,浑身湿透,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家庭医生来过,打了退烧针,挂了点滴,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告辞了。
孟临雪让管家去煮粥,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她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他。
瘦了。
颧骨的轮廓比以前更分明,下巴上有没来得及刮的胡茬,眼下一片青灰。
即使昏睡着,眉头也是皱着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临雪……”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孟临雪凑近了一些。
“临雪……别走……”
他在说梦话。
孟临雪握住他滚烫的手,声音很轻:“我不走。”
季眀理的眉头松了一瞬,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就那样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季眀理的烧退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是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的孟临雪。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皮肤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他的手还被她握着。
季明理屏住呼吸,不敢动。
他怕这是一个梦,稍微动一下就碎了。
但他的手一定是不自觉地收紧了,因为孟临雪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他正盯着自己,愣了一秒,然后把他的手放回被子上,动作很自然地站起来。
“烧退了。桌上有粥,自己喝。”
“临雪。”
她停在门口。
“谢谢你。”
“不用谢。换作任何人病倒在我门口,我都会这么做。”
“但我们不是任何人。”季眀理挣扎着坐起来,声音还很虚弱,“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八年。”
孟临雪转过身。
这一次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季眀理,那八年对我来说很珍贵。但对你来说,那八年你一直在想另一个人。你说我们不是任何人,那我想问你——”她看着他,语气平静,“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回头看的?是我嫁给别人之后?还是你被孟花梨设计之后?”
季眀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自己也分不清楚,对不对?你分不清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失去了才觉得可惜。”孟临雪轻轻摇头,“我不想做一个被失去后才被珍惜的人。”
“不是的!”季眀理撑着床沿站起来,身体还在晃,“临雪,我承认我很蠢。我用了八年才看清自己的心意。可是那天在废弃工厂,我躺在血里,觉得自己要死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不是孟花梨,是你。”
孟临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灭了。
“那你为什么不在那之前想我?”
季眀理被这句话问住了。
他想说很多话:不是不想,是习惯到已经分辨不清了。
他把她的存在当成空气,知道很重要,却忘了要去确认。
他追逐孟花梨,是因为那个放风筝的画面让他觉得那是他想要保护的东西,却不知道真正需要他保护的人一直在身边。
可这些话听起来全是借口。
他低下头,用力咬着牙。
“对不起。”
孟临雪看着他,看着他因为这三个字而发红的眼尾和攥紧到指节发白的手。
她叹了口气,声音轻了下来。
“一个月。”
季眀理猛地抬头。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孟临雪说,“一个月之后,如果你还是分不清习惯和喜欢,如果你只是不甘心——那你就走。”
“如果我能证明呢?”
孟临雪没有回答,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霍辞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显然已经在那里待了一会儿。
“说完了?”他问。
“嗯。”
“那接下来一个月,你打算住哪里?”
孟临雪看了一眼窗外依然下着的雨:“在镇上租个房子。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不用管。”
霍辞点了点头,抿了一口咖啡,语气还是那么平淡:“自己小心。有事打电话。”
孟临雪看着这个从不多问一句的男人,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霍辞,谢谢你。”
霍辞推着轮椅转身,淡淡地说:“不用谢我。我只是不喜欢家里有病人。”
季明理在镇上租了一套临海的小公寓,孟临雪住楼下那间客房。
两人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一起吃早餐,一起散步,偶尔聊几句工作上的事,但谁也不提从前。
季明理把孟家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孟氏破产,孟父中风住院,孟花梨在非洲矿场服刑——他说的时候没有邀功的语气,只是陈述事实。
孟临雪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是我妹妹。”她轻声说,“不过,这些事,是她们自己选的。”
季眀理没有接话。
又过了几天,孟临雪忽然问起一件事。
“那次绑架,是你派人做的。”
不是疑问句。
季明理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找借口,只是说:“对。没有真的伤害你,只是关了一会儿。”
“为什么要用那个方式?”
季明理垂下眼睛:“因为那时候我气疯了。你打了孟花梨,又把她弄伤……我当时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惩罚你。而我知道你最怕什么。”
孟临雪没有说话。
第十二章 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