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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跨越生死悟红尘
  如同行尸走肉的骁郡主在路上连连撞人,她不停的道歉,却拒绝跟在身后明良的搀扶。嘴里细碎的念叨着,"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
  恍惚间,她撞进一个人的怀中,抬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卓渠哥哥。"
  "我们明日就跟周成帝辞行,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嗯!"说着,她瞥了一眼身后的明良,勉强打起精神来,"我们离开,太子哥哥那边就能更好的施展拳脚。"
  "郡主英明!"明良恭敬道,"您情深意重还是不要过于感伤的好,毕竟咱们大鸢与周国迟早要有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战,殿下还指望着您在战场上重现英姿呢!何况他若不死,牺牲的就会是我大鸢无数的将士!"
  "我会的!"骁郡主流露真情,叹道,"他救过我的命......不过放心吧,我知道自己的立场是什么,从未忘记过。"
  嘈杂的闹市,掩盖了人内心很多真挚的情感,骁郡主挺直的脊背中依旧流露着悲恸。而墨渠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很想知道雪酿的现状,甚至她是否还活着。
  在鬼楼的秘密基地中,雪酿躺在以冰块临时堆起的冰床上,以冷制冷使得蛊毒的冰力逐渐减弱,但她的身上还是结了一层冰霜。
  "她吃过碧瑶丹,又喝了雪莲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楚逸狠狠地瞪了说话向来没有深浅的齐桓一眼,半蹲在床前,心疼的抚摸她的面颊,感受她呼出的冰冷气体。
  "楚公子,别白费力气了,让我随官人去吧。"雪酿吃力喘着重气,勉强睁开眼睛,斜睨着他,"我死了,对谁都好!"
  "胡说!我不许你胡说!"紧紧的抓住她的手,楚逸神色凝重,"就是遍访天下名医,我也一定要治好你!何况,江湖中奇人异士那么多,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别泄气!"
  "楚逸,你没听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跟杨文成一起死!人家这是爱情坚贞,要殉葬呢!"
  "你给我闭嘴!"楚逸气道,"你要不想呆,就出去看看人参汤熬的怎么样了,别在这里给我添堵!"
  "我不去!"
  翻了个白眼,齐桓背靠门框乖乖的闭上嘴,懒散的抠着指甲,视线却一直定格在楚逸身上。
  雪酿缓缓的仰起头看着窗外凋敝的柳树,心中越发觉得悲凉。她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也不想理会那些突然凌驾于一切的国仇家恨,她只想看到杨文成笑嘻嘻的样子,想到这里她的胸口盘踞了深深的恨意。她恨周成帝、恨杨文翎、恨所有给自己制造痛苦的人,越想越觉得胸口憋闷难忍,喘气也越发困难起来。
  "雪酿,你怎么了?"楚逸紧张的为她疏理气息,"齐桓,快去找墨渠来!"
  "墨渠是菩萨吗?能妙手回春吗?"说罢,他不顾楚逸的冷眼,"还是先吃一粒百花丸吧!幸好出门的时候我哥给我带了一些,这是疏理气血的药,很珍贵的!一般人我还不舍得给呢!"
  "我不吃。"摇摇头,她面色苍白,气息虚弱,"如果一口气拔不上来,反倒是成全。"
  "说什么傻话,我不许你死,你听到没,不许你死!"
  楚逸顾不得怜香惜玉,霸道的掰开她的嘴,借着巧劲儿塞了进去,入口即化的百花丸带着香浓的馨香,随着雪酿的呼吸在空气中流动。
  "咱们明日启程,先回鬼楼,让我哥给你看看。"齐桓的声音依旧透着玩世不恭,"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不定就有办法呢!"笑嘻嘻的凑过脸来,"你还答应跟我行走江湖呢,可不许耍赖!"
  "齐桓没有说谎,夜祈弄不好真的有办法!"
  "什么叫弄不好!弄不好我哥也肯定比咱俩有办法!"
  齐桓再次开启护哥模式,喋喋不休的讲了兄长的很多优点,中间还不忘穿插自己受欺负的窘迫,注意力被他吸引的雪酿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楚逸见状,暗暗对他点了点头。
  "雪酿,明日我们就启程,好吗?"
  面对楚逸殷切又谨慎的模样,雪酿想起他与杨文成在花满楼斗法的样子,陷入回忆中,良久,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跟你走。"
  天色逐渐暗下来,驿馆中的灯盏按节次的亮了起来,骁郡主聚拢心神,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冷漠的看着站在面前,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的蔓儿。
  "说说吧,布兵图是怎么回事!"
  蔓儿斜眼冷笑,欲转身离开,却被两个壮汉伸手拦住。她不得已转过身,扑着衣衫上的褶皱,顾不得自己的形象是否狼狈,正视骁郡主之余,也暗中寻找尖锐的利器。
  "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没关系,我有很多时间可以跟你耗下去!杨文成已经死了,没有人会注意到曾经的侍妾身在何处,我可以把你带回鸢国,咱们慢慢聊。"
  "不要以为你有权有势就可以肆意妄为,天道轮回,你一定会不得好死!"蔓儿面目扭曲的诅咒,"王爷地下有知,一定会报复你!"
  冷哼一声,骁郡主端起茶盏,冷傲道,"天道是否会轮回,没人知晓。你也不必自欺欺人。但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鬼怪,而是人!我谢骁连人都不怕,你觉得还会怕那莫须有的鬼神吗?"茶盏重重的落在案几上,她的声音又冷了几度,"我十几岁亲上战场,死在我长戟下的人不计其数,若是鬼会报仇,那我岂不是要住进你们中原人口中的八卦阵里!"
  蔓儿嗫喏着嘴,诅咒的狠话在嘴边却没有勇气说出来,她有些谨慎的打量着骁郡主,被那周身散发出来的凌冽震住,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你们把小翠怎么样了!"她主动道,"让她出来见我。"
  "小翠是谁?"骁郡主愣了愣,侧脸问旁边的侍从,"今早有人来过吗?"
  "回禀郡主,今日除了明大人,您并无其他客人。"
  "你们说谎,小翠今早明明拿着布兵图出府,说是来驿馆啊。"蔓儿激动的向前,"她说你开出条件,只要把王爷亲绘的西部布兵图和半枚兵符给你,你就愿意放过王爷的!"
  骁郡主与墨渠对视一眼,觉得这其中肯定是有人冒充自己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弄不好所谓的布兵图只是一个骗局。
  "敢问,你说的小翠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人吗?可信度又有多少呢?"墨渠严谨的问,"她是否有可能是......"
  "不可能!"蔓儿急着否认,"小翠是成王府的家养丫鬟,自我入府就一直服侍,尽心尽力,她怎么可能骗我呢。"
  她越说越没底气,望向骁郡主的目光中也多了些许躲闪。蔓儿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小翠骗了,从看到骁郡主腰间扎着的丧带那一刻就明白,这个女人对王爷也是有爱的。而一个女人一旦念情,做出背信弃义之事的机率就会大大减小,那么唯一的理由就是,小翠骗了自己,鸢国人根本没有开出这样的价码。
  "我想,你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骁郡主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这件事,我谢骁一定会彻查,有人胆敢冒着我的名讳进行交易,这个黑锅我不背!"
  "可是......"
  抬手制止了蔓儿的话,她继续道,"这件事你就不必管了,眼下你有三条路走,第一回到王府去,守着记忆过一生;第二跟我回鸢国;第三,一把匕首、一条白绫,罢此残生!"
  蔓儿毫不犹豫的伸出手,"蔓儿讨厌血,给我一条白绫!我要去陪着王爷。"
  骁郡主敬佩她执着且坚贞的爱情,但很遗憾她并不喜欢这样的戏码。
  "杨文成埋在了王府的后山,如果你真的爱他,与其奔着不知道能否以亡灵形式见面而一死了之,还不如忍着悲伤日日去坟前与他相伴,免得他真的成了孤魂野鬼,连个祭奠的人都没有。"
  墨渠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骁郡主,明白她此番用意的私心。聪明的明良也读懂了其中暗含的意思,只有蔓儿,过了很久才眼眶湿润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王爷需要人祭拜。"转身,她推开拦在面前的两个壮汉,郑重道,"我愿意做那个守陵人。"
  "日后有什么难处,你可以来鸢国找我。"骁郡主真心道,"虽然我们无缘成为共侍一夫的姐妹,但我......"
  "什么都不必说了,你的心思,我明白!"
  蔓儿最后留下的是一个决绝又坚强的背影,骁郡主很难将它与今晨那个疯癫的女人重叠,她想,或许人只有经历过了大喜大悲才能真正悟透生命的真谛、爱情的定义。
  下弦之月高挂夜空,冷清的凉亭中独坐一人,她的身影在无尽的夜色中尽显娇小和无助。手边是早早准备的一壶烈酒,谢骁很想将自己灌醉,但是理智又迫使她不能这么做。
  这时,突然从墙外翻进来一个黑影,长刀闪着寒光直奔凉亭而来。谢骁眼疾手快的捞起手边的酒壶抵挡,刺耳的碰撞声中酒气弥漫。她在地上连着打了几个滚,抓起一把沙子,直朝着对方的面门扬起。
  那人虽被迷了眼睛,却还是不死心,揉了几下,便继续攻来。已经缓过神的骁郡主,借着他揉眼的短短几秒由被动转为主动,飞身一脚踹飞对方手里的长刀,并在它还未落地之时夺到自己手里。
  回首、转身、长臂划弧,她灵巧的身姿和精益的剑术很快将对方制服。撕下他面具后,先是一愣,随后便松开了桎梏的刀。
  "你走吧!"
  "你可别后悔!"被抓的祁阳,恼怒的握紧长刀,"今日是我学艺不精,他日我肯定还会找你报仇!纵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了你祭奠王爷英灵!"
  "主仆情重,我理解。"
  淡淡的话语萦绕,月色中的谢骁笑得苍凉,转身不带一丝流恋和防备的朝内院而去,独留祁阳一个人立在原地,神思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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