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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落地棺椁一抔土
  "你们都下去!杵在这什么忙都帮不上!"
  对于周成帝来说,刚在法场被斩首的人似乎与自己并无关系,而他的孩子只有床上这个女孩一般,皇后有那么一瞬间开始理解儿子心中对圣阳浓烈的恨意。
  "臣妾回到孔雀台也会为公主祈福祷告,陛下也要注意身体。"
  "儿媳告退!"
  "臣,告退!"
  周成帝见徐贵妃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语气又冷了几分,"你怎么还不走!"
  徐贵妃错愕的望着他,"圣阳是臣妾的女儿,臣妾为何不能陪在她身边?"
  周成帝瞪了她一眼,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从表情可以看出他并不满意徐贵妃的这个答案。因为在他看来,圣阳并不是任何人的孩子,仅是结发妻子的转世而已。
  太医院掌事刘庆龙颤巍巍的端来一碗黑褐色的药汤,托盘举过头顶,"臣等初步判断,公主可能是中毒了,这碗汤药是解毒清热的,禀问陛下是否也以给公主服用?"
  周成帝怀疑的看着他,半晌,"公主中的什么毒?这药若不能解毒,是否会有负面影响?"
  刘庆龙的汗已经顺着发鬓流到下巴,他心虚的低着头,"臣等无能......只是这药,是凉血解热的,应该没有......"
  "应该没有!那就是说还是有可能会使公主的情况更糟了?"
  周成帝音调飙高,吓得刘庆龙双手颤抖的更加厉害,托盘上的汤药也在抖动中洒了出来。
  "陛下,这是眼前唯一的办法了!"
  徐贵妃听着太医的话,心里百转千回,她非常想告诉所有人圣阳是中了蛊毒,可是她也明白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她的话,皇帝更不会相信下蛊的幕后黑手会是自己最宠爱的太子,如果真的孤注一掷,只怕会把情况变得更糟。
  绿芜看出了主子带着心事,深重的看了一眼刘庆龙,心中想的却是,这人是否可靠,如果他是某些人的枪手,那公主就算本没有大碍,也极有可能一命呜呼。
  "这药方是你们整个太医院都认可的吗?"
  很明显,周成帝也在害怕有人会对圣阳下毒手。当年发妻的死虽然是久病成疾,但细想其中似乎也暗含蹊跷,只是暗查了这么多年却一点思绪也没有,他害怕同样的事会二次上演,话语中又刻意掺入了狠厉。
  "回禀陛下,这是臣等商量过,目前唯一可以使用的方子!"刘庆龙吞咽着口水,"若您不信,臣可以先行试药!"
  "罢了,朕来!"
  "陛下,万万不可啊!"赵环急忙阻拦,"您是万金之躯,可是一点儿差错也不能出的呀!这药就让奴才来试吧!"
  不论他对自己有多么无情,还是很感激他疼爱自己的女儿,徐贵妃略带强硬的从周成帝手中端过汤药,毫不犹豫的饮下几口,稍等片刻觉得没有任何不舒适才递还给他。
  "臣妾是圣阳的母亲,这种事,自然该母亲来做!"
  周成帝没有立刻喂药,而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他虽然知道这个女人没有必要拿女儿做赌注来换回养子的命,但还是忍不住去猜测。
  "林正回来了没有!让他来见朕!"
  舀起一勺药,周成帝温柔的递在圣阳嘴边,却不论如何哄劝也喂不进去。刘庆龙歪头一看,公主的嘴紧紧的闭着,仿佛已经失去了基本的意识。
  周成帝神色焦急的将圣阳扶起倚在自己身上,扒开她的嘴,有些粗暴的硬是灌下了小半碗。徐贵妃虽然心疼,但欣慰更甚,她眼眶湿润,擦拭女儿胸前的药渣。
  "这药多久能起作用!"
  刘庆龙被周成帝的举措震撼,被旁人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赶紧叩首,"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如果公主能产生阵吐,就说明有效!"
  "再去研究研究其他的方子!"
  "臣等遵命!"
  太医一窝蜂逃命般的从崇政殿内堂到了正殿,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
  林正走进来的时候,与他有些许交情的刘庆龙使了个眼色,观察左右,小心的凑到他身边,提醒道,"圣阳公主昏迷不醒,你说话注意些!"
  颔首道谢,他觉得事有蹊跷,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定了定心神,整理好衣衫,大步踏进内堂。还未来得及磕头行礼,周成帝就急切的交代了新的任务。
  "去查圣阳今日与何人有过接触,去过哪里!只要是你觉得有嫌疑的人,通通押进天牢。"周成帝令冷的,"让京兆府尹协助你一起!要快!"
  从头至尾,周成帝没有提及一句关于杨文成的事,林正虽然诧异,却还是恭顺的领命。
  出宫的路上遇到失魂落魄的杨文奇,林正走过去夺过他手中的酒壶,直直的盯着,对视间发现他的脸上早已满是泪痕。
  "小酌疫情,酗酒伤身,殿下珍重!"
  "珍重?珍什么重?"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说话有些凌乱,"我不重,一点儿都不重!你看,身上都没肉呢!"
  "林教头好!"在一旁的苏茂礼节性问候他,"我家殿下心里不爽,您就让他喝吧,喝痛快就好了!"
  "是为了四殿下的事吧!"林正一针见血,毫不避讳,"四殿下的事已经无力回天,你还是要劝劝八殿下,不要与陛下对着来,捞不到什么好处的!"
  "多谢林教头提点!"
  林正看着已经神志不清的杨文奇,神色复杂的摇摇头。皇宫上下,谁都知晓,八殿下自小就粘着四殿下,两人虽不是一母同胞却更胜同胞,如今四殿下遭此变数,他自然会难过。
  步子越发沉重起来,林正很想去打听一下四殿下的尸首被谁收了,又埋在那里,但是圣命压肩,很多事有显得那么无可奈何、苍白无力。
  突然间,杨文奇像是发酒疯一样狠狠的砸了手边的酒壶,失心疯一样的快步朝宫外跑,林正只觉耳边生风,两个身影便一前一后的展开追逐之势。
  "主子,您要去哪里,等等我啊!"
  苏茂一路跟着杨文奇来到成王府,只见七八个家丁正抬着一张微鼓着包着人的草席,立在门口,朗声叫道,"王爷,咱们回家了!"
  "王爷,回家了!"
  家丁齐声和着,整齐划一的府兵跪在门口,迎接主子的遗体。杨文奇拼了命的揉眼睛,已经醒了的酒劲儿,迫使他连着抽了自己两个嘴巴才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四哥!"他扑到草席旁,半跪在地,攀着席子边缘,眼泪一滴滴的落在上面,不断的哀嚎,"四哥!"
  众人被他带动的均是眼眶通红,流下眼泪来!醒过来第一时间赶来的骁郡主腰间扎着显眼的白色丧带,躲在角落里看着一切,捂着嘴,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音来。
  "四哥!我带你回家!"
  杨文奇缓缓神,换下最前头的家丁,抬着草席,步履悲痛的迈进大门高高的门槛。正门的院子里一副匆忙中准备的楠木棺材落在地上,他们将草席放入棺椁中,又弯下腰身抬起棺材。
  "钦犯家中不许设灵堂。"祁阳哽咽道,"王爷的遗体也不能进入宗庙,咱们就将他埋在后山吧,王爷练剑的时候经常说喜欢那里,好歹......也算是回家了!"
  "祁阳,四哥有你相伴,是他的福气!"杨文奇用力的吸着鼻子,"苏茂,带好纸钱冥币、斗幡儿,咱们给四哥送行!"
  四人抬着棺椁,身后跟着近百人的王府卫兵,山中种满了杨文成最喜欢的竹子,他们睹物思人,神色悲痛,却硬是咬紧牙关不显颓丧之气。
  "就这里吧!"祁阳鼻音浓重,"这里是王爷经常练剑的地方,也是正对着王府之地。"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风水问题了,先让四哥入土为安吧!"
  杨文奇努力挑着眉眼让自己振作起来,可是刚接到铁锹,挖了一下,眼泪还是滴落下来。
  "四哥,我发誓一定会还你公道,我发誓!"
  山鸟四散,竹林里回荡着他充满悲伤的誓言,苏茂盯着主子的背影,想起良妃的嘱托,心头一跳。
  足够容下棺椁的深坑还未挖好,哒哒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杨文奇警惕的让众人停手,他们高举铁锹严阵以待。
  "你们这是在干嘛?"粱兆南勒紧缰绳,问道,"要拍死我?"
  "是您啊!"杨文奇舒了一口气,继续开挖,"我以为是来抢四哥遗体的人呢!"
  "人都死了,谁会来抢!"
  粱兆南利落的下马,夺过距离自己最近那人的铁锹,撸起袖子也开始挖,祁阳赶紧上前阻止。
  "舅老爷,这于理不合,您还是在旁等着吧!"
  "什么礼制?狗屁!他皇帝老儿杀我外甥的时候想过礼制吗?"他高声道,"我当舅舅的来送侄儿一程,有什么越礼的!都看我干嘛,挖啊!"
  杨文奇被感动,抹了眼泪,更加卖力。铁锹挥动的声音中掺杂着湿咸的味道,棺椁落入深坑,众人齐齐的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头。
  "好侄儿,来世再别生在帝王家!"
  "四哥!来世我们还做兄弟!"
  "王爷!好走!"半个时辰,她的周身已经浮起一层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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