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裙摆在空气中卷起浅浅的波纹,露出白色用银线绣着鸳鸯的绣花鞋,鞋尖处的流苏随着步子有节奏的摇晃。走到祁阳小院的时候,楚逸想自己先进去,但雪酿笑着摇了摇头,跨了一大步,大步流星的走到明显呈阻拦态势的祁阳面前,脊背挺直,毫不畏惧的扬着下巴。楚逸不知道她是故意摆出这样的姿态给自己壮胆,还是生性如此,平日只是隐藏的太好。这样的她,坚强、倔强又陌生。
"我要见官人。"她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的说,"他在哪儿?"
祁阳没想到她能如此理直气壮,刚想装傻,但接触到她那犀利的眼神时,却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这个女人的神色,竟然真的与孝慧王后如出一辙!不,他下意识的摇摇头,在心里道,不会的,硕碧茹已经死了,明明已经死了!
"祁阳!我再说一遍,我要见官人!"
恍惚间,雪酿的嘴一张一合,祁阳回过神来,看到她身后的楚逸,却不见瑚岚,难道是她出卖了自己?但,他还是微微一笑,上前恭敬的作揖。
"姑娘说什么?难道您忘了吗?王爷不在王府,出城驰马去了!"他说的云淡风轻,"不过以他的性子,今晚或许能回来吧!"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没关系!"雪酿的语气突然变得生硬又尖锐,"你可以讨厌我、排挤我、给我下药,这都无所谓!我不会跟你计较,但是祁阳,你要想好了,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我会站在你的院子里,跟你要人吗?"说着,她冷哼一声,环顾四周,"就是要赶我走,迎娶郡主,也得让我亲耳听到他说吧!做人做事要公平!你以为,你能从天牢里出来,是托谁的福?"身体一步步逼近,祁阳步步后退,只听她的声音越加冰冷,透着刺骨的寒意,"没有我找到孙琦的尸体,没有我去摆平胡玉楼,你以为单凭你家主子半夜把他绑了扔在破庙里就能逼他就范?别做梦了!我可以告诉你,我雪酿可以退出这场感情,但要光明正大!你行军打仗多年,应该知道这个道理,双方兵戈相见,纵使突袭,也不能赶尽杀绝!"
祁阳冷冷的回望着她,一阵风吹过,她额前的碎发随风而舞,遮住了那双妖媚的眼睛,但很快,她拨弄开乱发,仍旧带着威胁的盯着他,忽而,她从怀里掏出一柄短刀,抵上那梃直的脖颈,不理会楚逸和旁人在侧,露出阴狠。
"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你。"
"你就是杀了我,也没用!"祁阳梗着脖子,冷冷道,"赐婚复命的仪程已经走完,现在离大婚还有半月,明日,陛下就会赐礼、发告示,你无计可施!"
"哈,哈哈!我根本不需要什么计策!"手上的力度加大,雪酿恶狠狠的盯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子令人害怕的竖起汗毛,"觉得使不出力气是吗?想要反手掐死我是吗?别费力,软骨散的药效为十二个时辰,一刻钟后药效上来,你只能倒地让人扶起!"
"你,你到底是谁?你不是雪酿!"他大惊,诧异的瞪大双眼,"这里是成王府,你想撒野吗?"
"我就是雪酿,从头至尾,都是!"目光透着狠,匕首上渗了些许血迹,她笑的邪魅,"成王府又如何,我想杀你,易如反掌。"
"雪酿,找人要紧。"
楚逸不想继续看她露出那副獠牙的样子,像一只弓起身子全面进攻的野猫,看在眼里,心疼不已。那得是受了多少苦,才能积攒出的阴狠冷酷!而她出招的利落,明显与墨渠的姿态如出一辙,这一点又深深的刺着他的心。
"留着你的狗命,去跟官人告状去吧!"
说罢,她一掌劈晕了祁阳,白袖擦拭了匕首后插回鞘内收好,再次看向楚逸的时候,目光中是刻意收回的狠辣。
"这间院子有个密室,我带你去!"
点点头,雪酿没有犹豫,甚至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楚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是那么可笑,但是,回忆起来,却只有苦涩,根本笑不出来。
密室就在卧室的书架后面,雪酿对机关很有研究,几乎是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那本控制机关的《春秋》。书架朝两面自动移开,她一眼就看到那个已经半个身子趴在地上,双腿正努力向下挪动的杨文成。似乎也感觉到来人,他满头大汗的抬起头来,见到雪酿的那一刻,神情中除了诧异还有欣喜。
"官人!"
她快步跑过去,将掉落到地上的他揽在怀里,忽然忍不住的哭了起来,眼泪一滴滴的落入杨文成的脖颈里,其中有委屈、思念、欣喜、矛盾、痛苦......复杂的谁也说不清到底哪种情绪更多。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楚逸帮他解开了腿上用复杂手法点的穴位,肩上扛着他大半个人的重量,一直往前走。雪酿则不时的擦拭他额上的汗水,又哭又笑。
"你彻夜未归,雪酿担心,我进宫打听没有你的消息,就想你可能还在府里。"楚逸说,"祁阳说你去城外驰马了,但齐桓说那里没有你。"
"你们,真是全员出动啊!"他笑的牵强,随即假装狠辣的道,"祁阳这个臭小子,等我见到他,非把他剁了喂狗!这个白眼儿狼!"
但真的见他倒在墙角的时候,还是推开了楚逸,踉跄的跑了过去,神色紧张的感受鼻息,雪酿虽然敬重他们的相依情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愉快。
"是......"
"是我!祁阳拦着我们,说什么也不让进,我只能动粗了。"
无所谓的耸耸肩,楚逸余光瞥了一眼雪酿,他不能让她暴露那么早,否则,以皇室之人多疑的性格,杨文成一定会对她有所戒备,到时候,受伤的还是雪酿而已,他绝不能看着她难过,绝不。
"来人,把他抬回去。"
杨文成没有说其他的,只是瞥向雪酿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探究。但转头却对楚逸说,"劳驾楚兄一会儿帮我去跟管家说,找个郎中来,我两个时辰之后要去驿馆,如果骁郡主能主动退婚自然最好,若不能......"
"你会如何?"
"直接面前圣上,抵死不从。"
他说的坚定,握着雪酿的手仍旧温暖,带着薄薄的茧子,眉眼间又恢复了那抹带着浓浓爱意的柔和。
"四哥!"正从大门进来的杨文奇一脸不自在的斜了一眼身旁的杨文翎,吞咽了一口吐沫,"我和太子哥哥来给你道喜。"
杨文成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般的盯着杨文翎,面露笑意,"我这个样子,让你们见笑了。如果不介意,卧房坐坐?"
这话是对杨文翎说的,见他心情极好的样子点点头,主动走上前扶住自己,那手上的力道很重,面上却还是笑吟吟的,杨文奇也跑过去扶住他另一只手,楚逸见状立在原地呈退后状。走了几步,杨文翎回头瞄了一眼雪酿,话中有话的讽刺。
"四弟就要与骁郡主的大婚了,对于露水红颜却还是这般有兴致。"
"臣弟生性顽劣,让太子殿下忧心了。"杨文成不着痕迹的将手肘压在他的手臂之上,"只是不知道太子殿下整日忧心国事,还这么关心臣弟的私人生活,不累吗?雪酿,你先回去盛两碗热茶来,我的兄弟,话说的蛮多,会口渴的。"
暗潮汹涌的对话中,杨文奇明显应对不来,面色尴尬又无奈,低着头盯着银靴上的祥云,本来甩掉监视是来跟四哥商量郡主婚事的,这下可好,半路碰倒了太子,啥话都说不得,还得浪费脑细胞听他们的"对话"。
"八弟总低着头做什么?难不成四弟的府邸泥土里都埋着你喜欢的夜明珠?"
"太子哥哥说笑了,臣弟昨日睡觉忘记枕枕头了,这不,脖子难受的紧。"杨文奇夸张的转动脖子,笑道,"太子哥哥,听说你又新得了一个雕花玉枕,何不送给小弟?"
"好啊!"杨文翎和善的对他,"等下回宫我就差人给你送去,为兄都忘了,老八除了夜明珠还偏爱玉枕。"
"那就多谢太子哥哥!"
成功的将注意力转移,杨文奇暗呼一口气,为自己的精明偷笑。却不知道,他的心思早就被两位哥哥猜透了,只是自己没有发觉而已。
"四弟,父皇,今日去钦点了要送给骁郡主的礼品,明日让你去殿上呢。"将他交于下人,眼见他被扶到床上,杨文翎才惊讶的问,"刚才见你身子不爽也没问,你这腿是怎么了?"
"是啊,四哥,你的腿怎么了?"
雪酿端来三杯茶,一一施礼递给三位殿下后,想要退去,却见杨文成对自己招了招手,并在众目睽睽之下十指紧扣,姿势极为亲昵。
"诚如太子殿下所见,我的腿,血液有些不流通,待会郎中来了,扎几针就好了。"他说的坦然,"不过,看着天就要下雨了。皇兄、皇弟均是一身金丝银线装,还是不要弄脏了的好。"
第七十五章 柔弱纤身刀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