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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雨夜静谧双心殇
  对于兄长再明显不过的逐客令,杨文奇摸了摸鼻子,表示不理解,而杨文翎仍旧是笑意满满,视线在两人交错的手指间游走,最后定格在雪酿那双媚人的眼睛上,闪过一丝阴狠。
  "也是,晴天下雨是常有的事儿。毕竟天气这种东西,和局势一样,说变,就变。"杨文翎站起身,对八弟道,"走吧,八弟,咱们就不打扰你四哥的美事了。"
  "那,那四哥我和太子哥哥就走了!明日再来给你道喜啊!"
  "傻弟弟,道喜这种事,自然是要再殿前!"拍拍他的头,似是宠溺,"明日,你四哥会进宫的,你也来。"
  "自然好!"杨文奇,眉眼刻意带着笑,"四哥要穿漂亮点儿啊!"
  他们走出屋子,杨文成也没有"恭送",只是死死的盯着杨文翎那傲慢的背影,拳头攥紧使得关节咯吱咯吱的响。
  很快,郎中一路小跑奔进屋子,诊视了情况后,针针准稳的定在腿上,杨文成忍着疼,心里盘算着如何让骁郡主主动放弃,是谈判、还是威胁?亦或许,谋杀!
  银针拔掉不到一个时辰,杨文成差人看着一定要跟着自己的雪酿,不管她眼含泪水还是威胁利诱,直接跨上骏马,带着三个暗卫,高喝一声,扬尘而去。
  "看好雪酿,她出了任何事,本王为你们是问!"
  天气这个东西,果然是变幻莫测,马蹄还未到驿馆,天空就飘起了小雨,路边的行人纷纷匆忙回家,就连小贩也慌张的收起推车和扁担,急急而去。杨文成勒紧缰绳,马鞭狠抽,加快了速度。
  骁郡主在驿馆中小憩,连夜未眠和高度紧张,使得她神思疲倦。明日周国皇帝要在殿上赐礼,显然又是一件熬人的差事,她看着站在门口如门神一般的墨渠,眉头忽而皱起。他是个有故事的人,这么多年行走江湖,都学会了什么呢?两个人明明算是中原人所说的青梅竹马,现在却又一点儿都看不见透。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曾经的清亮漆黑仍在,却添了许多看不懂的复杂和痛楚,他是在忧心鸢国的局势吗?还是,他在担心那个女人!
  "卓渠,你在想什么?"和衣坐起,她朗声道,"雨势大了,你进来。"
  转身,面色清冷。墨渠看了她一眼,走到桌边的圆凳上坐下,毫不见外的拎起瓷壶,为自己斟满热茶,捧在手心里取暖,不急着饮下。
  "郡主不是乏了?怎么刚躺下就起来了?"他端着茶盏,观察侧壁上的花纹,"还是说,我在门口站岗,都不能让你觉得安心了?"
  摇摇头,骁郡主踏上银靴,走到他身边,眼神陌生的看着他,良久,才伸出手摸了摸那张熟悉的脸,额头贴到一起,却感觉不到曾经的热情。
  "卓渠,你变了!"落座,她夺过那杯茶,仰头饮尽,"变得,我不认识,你藏着秘密,一个,或者很多个不想别人知道的秘密。"
  "你多虑了。"又为自己倒一杯茶,他似笑非笑的望着外面的雨势,"你知道亲手毁了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吗?"
  "什么?"
  专注于他一起看雨的骁郡主并没有认真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仆人对她说,周国的成王爷来访。
  "去见见吧,该来的总回来。"
  墨渠站起身来,立在她面前,细心的将那披在肩上的外挂盘扣系好,一颗一颗,轻手轻脚,好似手中的不是扣子,而是珍贵的瓷娃娃。
  "我......"
  视线落在骁郡主握着自己的手上,他感受着那冰冷,脑海里泛起一个熟悉的脸庞,忽而,他眼神变得暗淡,反手将那双长年征战的手塞进脖颈中取暖。四目相对之时,他淡淡的笑着,她的眼底却是浓郁的哀愁。
  "走吧,我陪你去。"
  点点头,骁郡主感觉自己像是被神灵赐予了巨大力量一般,心底有了些许勇气,她走在前头,昂首挺胸,左手边的窄袖塞进衣襟中,握紧了那镶着红宝石的匕首,狠了狠心,步子越走越快。
  杨文成等在前厅,浑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露出矫健的线条,骁郡主见状,脸下意识的红了。
  "快给王爷找个披风来。"她对随从道,"再烧壶热水,煮碗姜茶来。"
  "郡主不必忙活了!"
  明白他神色中的含义,挥手遣退了随从,屋子里只剩三人的时候,她大方落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扯出礼节性的笑来。
  杨文成看着这样洒脱的女人,若是从前,早就将她留在身边谈情说爱了,可是如今,找到了硕碧茹,自己便不能这般放浪伤她的心,所以,骁郡主也好、公主也好,只能狠心拒绝。为了不伤一个女人的心,他需要踩着很多女人和自己的心脏前行,说起来很残忍,但,他从不后悔。
  "成王爷冒雨前行,必是有事而来,只是不知道所为何事?"她忽然笑道,"对了,明日殿前赐礼,是你们大周的习俗?"
  "郡主说笑了,这不是什么习俗,是礼遇。"说罢,他凝视那双明亮中带着坚韧的眼睛,"只可惜,郡主怕是不能从本王这里得到赐礼了。"
  "王爷的意思,骁儿可否理解成,你要悔婚?"
  雨滴敲打着木窗的声音是静谧的屋内唯一的声响,两人的视线交汇,谁也不肯败下阵来,骁郡主紧盯着他那双依旧深沉的眸子,与第一次在战场相见无异,然而,却少了凌厉。
  "成王爷。"骁郡主先笑了出来,转身而立,"你要悔婚,是没拿我当回事,还是觉得我大鸢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忽地转过头来,死死的盯着他,尖锐道,"你觉得我谢骁是一个你说可以,就可以,说不可以就会随时离开的女人?"
  "自然不是。"他也答得坦然,眉眼一挑,带着些许轻薄,"骁郡主顶多算是个女孩子。"咂咂嘴,绕着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丝毫没有女人的韵味儿,尤其,这双手,糙了些。"
  "你!哼!我的手勒缰绳、挥长剑,拟军情、定作战方案,从未拿过绣花针!"她桀骜不驯的仰着头,"我是鸢国最俊俏的女子,女人味儿,是可以培养的!"
  "你错了。女人味儿是可以伪装,但不能养。"杨文成望着她澄澈的眼睛,知道她不是一个扭捏的女子,心中丘壑千万,如此刺激也不发怒,城府绝对不浅。
  "互相讽刺,也挺无聊的,成王爷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不想娶我,是不是!"
  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杨文成点了点头,"只要你主动退婚,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条件。"
  "你把婚姻当成交易?"眉头紧锁,她的心咯噔一下。
  摇摇头,杨文成真诚的对她说,"咱们的婚姻,只能是交易。自古和亲都是这样的,先婚后爱?我不信!尤其是这种带着政治利益的结合。你得不到幸福,我也不快乐,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勉强彼此去承受痛苦呢?"
  "若我喜欢你呢?"她大胆的问。
  "不可能!你我从未相识,怎么会喜欢。"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他的话语中带着清冷,"若仅是因听说我的事迹,你该是害怕,而不可能是爱慕!"
  "哪个将军的手里不沾着鲜血?"她反驳道,"还有......"
  "还有?还有什么?将军的手里除了鲜血,就是尸骨!"他回望着她的眼睛,见里面盛满痛楚,心里一惊,她是怎么了?但面上仍旧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平淡,"一将功成万骨枯,骁郡主没听过吗?"
  空气里再一次回到可怕的安静氛围,这次,除了雨滴声,还有墨渠吹嘘茶气的恬淡,他侧目瞥着两人斗鸡一样对视的模样,心中冷笑后又泛起担忧,郡主毕竟还是女人,在感情方面始终是弱势。
  "我可以给你很多钱,或者可以承诺在日后交战的时候放你一条生路。"轻叹着,他始终觉得当面拒绝一个女人是件残忍的事儿,尤其是一个飒爽的女人,"当然,如果你还有其他的想法,但说无妨。"
  "你为何觉得日后我们会兵戈相见?"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谢太子的野心,必定不会甘心只做个守成之君,而我的兄长,也不是一个没有城府的人。他们两人的政治头脑和抱负势必会使两国开战。"说着他恍然大悟,"不过,那个时候我是不是活着,也是个问题呀!"
  "为何?"她不解的问。
  "一山不容二虎,两个嫡子,谁才是宗族之主?"
  骁郡主听懂了,目光渐渐暗淡下去,不过很快,她双手在背后紧紧攥起拳头,又迫使自己昂起头来。
  "如果娶了我,你会有更稳固的立场!"
  "谢谢,但我不需要!"
  "我若执意大婚呢!"
  并非疑问,而是肯定,杨文成诧异的看着她周身散发的倔强,走上前轻轻抱住,只是温柔并未持续。骁郡主感受到他怀里的匕首,他亦是,对视中,均是神色复杂。他们果然是同一种人!但最终,谁也没有抽出匕首撕破脸皮,骁郡主的手攀上他的脊背之时,杨文成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你要如何才肯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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