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儿多好啊,楚大爷,咱俩赛马呀?"
齐桓嘴里叼着的草根随着讲话上下动着,单手勒着缰绳,另一只手伸的老长非得揽着楚逸的肩膀。对于楚逸来说,认识这位齐二爷,也不知道是哪辈子没积德。
黑着一张脸,见他不理自己,齐桓斗气的哼了一声,一夹马腹,快步奔前面而去。
"齐桓!你跑那么快干嘛!"
"快点儿才不碍了您的眼!"说罢,还不忘朝地上吐一口,"呸!"
对于他的孩子气,楚逸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能无奈的摇头。杨文成虽然心事重重,但是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齐桓的性子直率,真令人羡慕。
"主子,你说咱们能平安的回去吗?"瑚岚小心的问,"我这心为什么跳的厉害呀。"
雪酿掀开窗帘,仔细的瞧着外面茂密的树林,这样天然的遮掩,是最好的伏击地段了。眼下虽然有楚逸和齐桓在侧,一旦对方人多,上演人海战术,怕是多么厉害的高手也会吃不消。
"瑚岚,萧别尸体和咱们分而行减了不少负担,回京的路上只又有这一段山路,过了这里,咱们就能安全。"她肯定的说,"但是,我总觉得昨晚的事不是偶然,有人想要咱们的命。"
"是咱们还是?"
"自然是他。"
话音落,马车里又恢复了安静,路上没有齐桓的叽叽喳喳,就只剩下车轮撵着泥土的声音,咯吱,咯吱。
忽然,一声怪异的笛声从林间传来,长长短短、时断时续,后面马车里的杨泉扯着嗓子拼命的哭。雪酿心一急,马车还未停稳就跳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几条黑影顺着大树生长的方向扑面而来,林正第一个拔出佩剑,狠狠地朝祁阳手上的铁链砍去。马儿受惊,险些将其跌落下去。
"谢了!"
钳制住马,简短一句道谢,祁阳抽出马鞍上的一把长刀,对着朝自己迎面而来的人就砍。刀剑相接,迸出银色的火花。
"泉儿乖,泉儿乖。"
雪酿没有时间慌,紧紧的抱着杨泉,退到了一边。倒是奶娘,吓破胆似的蹲在地上死死的捂着耳朵,不论瑚岚怎么拉扯都想个千斤坠一般动也不动。
这群黑衣人训练有素,每一招都是杀招,根本不给对方留有余地。为首的那人立在一个树杈上,一身黑色红缎宽袍,头上戴的是有着长长黑纱的斗笠,像是看好戏一样并不出手。
杨文成远远的看着雪酿,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般点了点头,抽出怀里的短刀,把孩子交给瑚岚,她像是母鸡护着孩子一般将二人紧紧的护在身后,一双美丽的眼眸里是说不出的警觉。那黑衣人的头领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但是隔得雪酿太远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刀剑尖锐的声音中,突现一种小物件快速划破空气的声音,楚逸猛一抬头,大叫不好,快速朝那边奔去已然来不及。那是一枚梅花轮,雪酿紧紧的握着匕首,本想将它打掉,但一看杨文成正回头,心一横,愣是用匕首在空气中乱挥了几下,而后应声倒下。
那为首的黑衣人见到这一场面突然身体晃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朝使出暗器那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高举手里的玉笛,所有人见到信号,快速的撤离。
"别走,小爷我还没玩儿够呢!"齐桓怒气冲冲的对着空气挥刀,"给我回来!"
"齐桓!"楚逸厉声道,"不要闹了!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被他这么一吼,齐桓突然没了底气,小声絮叨,"我本来就没打够呢,好不容易想打架......"
后面的话,全都淹死在楚逸那冷冰冰的眼神里。齐桓受了委屈,但是见有人受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不满的闭上了嘴。
"雪酿,你怎么样!"杨文成激动道,"快,拿金疮药来!"
"先别急,我看看这暗器上是否有毒。"楚逸一个箭步冲上去,小心的看着暗器,伸长了宽袖,又低声安慰,"我要把它拔出来,你忍着点。"
梅花轮拔出,雪酿的脸更加苍白,但是她一声也没有哼,不但如此,还攥了攥杨文成的手,对着楚逸笑了笑。
"原来,中了暗器是这种感觉。"
"到现在还有兴致说笑。"楚逸心里难受,强颜欢笑,"幸好这暗器上没有毒,不然够你喝好几碗孟婆汤的了。"
"要是真这样,我肯定多喝几碗,把你们都忘了。"说着她面色惨白,而后止不住剧烈的咳嗽。
"快别说话了,把玉露丸吃了。"齐桓虽然不满,但还是掏出怀里的药瓶递了过去,"这是我们鬼楼续命的丹药,你吃一个会好受些。"
"多谢齐兄弟。"
杨文成为她服下后赶紧道谢。但是齐桓的视线却在楚逸身上,见他点了头,才缓缓的露出一个笑脸。
"我觉得这伙人的目的不在杀人,而是扰乱人心。咱们快走吧。"林正拎着一把滴血的剑,眉头紧皱,"成王殿下,您的安危此刻是最重要的。"
勉强压制住心底的不满,楚逸冷哼一声,将雪酿拦腰抱起,朝着最前面的一辆马车走去。杨文成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追了上去。
"雪酿姑娘受伤了,不能日夜奔劳,殿下着急赶路还是先回吧,有楚逸在,定保姑娘安全。"他的话冷冰冰的,连眼睛都没抬一下,也不给杨文成说话的机会,更不给雪酿机会。
齐桓闻到一股硝烟的味道,双脚无意识的朝楚逸身边挪动,手按在顷幻凉上,随时准备着。瑚岚见状,赶紧跑到楚逸身边,转过头来拉住杨文成的宽袖,摇摇头。
"王爷,我家主子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却也是受了伤,这马车颠簸,再加上小少爷也不能经常长途奔波,您赶时间还是先回吧。"
杨文成不语,死死的盯着楚逸抱着她的双臂,良久,一跃上马,勒紧缰绳,大喝道,"过了这片林子,咱们走官道,林正,现在我命令你先行回去,禀告陛下,就说我途中遇到伏击,需要多一日才能回去!"
"殿下......"
祁阳欲劝,却被拦了回来,林正知道这位爷是个倔脾气,瞥了一眼雪酿,若有所思,而后行了抱拳礼,便打马而去。
"瑚岚,照顾好我夫人,咱们走!"
他将"我夫人"三个字咬的很重,楚逸却不以为意,马鞭轻拍,跟在马车旁边悠闲的走着,齐桓嘴角不禁弯起一个弧度。
队伍从小路转到官路,又从官路转到林路,连续几天,虽然每个人都保持着高度紧绷的神经,但是那群黑衣人却再也没有来。好像他们就是为小打小闹而来。
杨文成骑在马上,心知肚明这无非是杨文翎搞的鬼,想要杀又要留着让父皇主动疏远,说到底,他就是自卑自己那继子的身份。不过,假的就是假的,鲤鱼就是跃了龙门也成不了真正的神物,注定上不得台面。
"主子,疼不疼?"伤口在左臂,雪酿忍着疼不语,瑚岚见到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么深的口气,您疼就喊一声。"
"不疼!"嘴唇紧抿,她狠道,"这些伤,我都会记住,以后加倍的还给他,他们!他们所有人!"
其实,从来没有人知道,雪酿长着么大受过多少伤,身上有过多少皮开肉绽的伤口,只不过凤姨的药好,能不让伤口留下疤痕。那一盒胭脂,她会一直用,用到再也不用受罪的那一日!
马车摇摇晃晃,外面的叫卖声越来越多,哒哒的马蹄落在整洁的路上,声音异常动听。
"来者何人!"
"让开。"
杨文成从后面打马而来,守城将士见了他整齐作揖,高声道,"参见成王殿下。"
齐桓见状嘴一撇,不屑的神情中又缠杂着羡慕。楚逸则平静的立在马上,视线盯着城门上硕大的两个字"南阳"。
"雪酿,咱们到了。"杨文成绕到马车旁温柔道,"等回了王府,我找个郎中给你好好看看。"
东宫里,得到消息的杨文翎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他终于回来了,等斗倒了杨文成,看还有谁敢拿自己继子的身份做文章。
"殿下,喝杯参汤吧。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差人送过来的,说是天气转冷了,让您注意身体。"侍婢小心的端着托盘,一副乖巧的样子。
"放下吧。去回禀母亲,她嘱咐的话,我定当牢记于心。"
瞥了一眼参汤的琉璃碗,杨文成虽然气恼母亲的优柔寡断,但还是下意识的将其端起,仔细品尝,毕竟这可是孔雀台送来的东西,不能浪费为娘的一片心。
进了城,马车的速度越来越慢,雪酿昏昏欲睡之际被一个人抱进怀里,闻着味道便已知道是杨文成,她挑了个舒服的姿势搂住他的脖颈,继续睡着。
打扮了几个时辰的蔓儿站在门口,还未来得及请安就看到了这一幕,手中的帕子搅在一起褶皱的不成样子。旁边的侍女小翠扶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蔓儿参见殿下。"她放软了的声调温柔似水,"您不是原计划昨日就该抵京吗?蔓儿好担心......"
"先别说了,你,去找个郎中来。"仓促的将她打断,指着几个家丁,杨文成道,"多找几个,一个万一误诊就不好了。然后你,带这二位公子去竹园,不得怠慢。奶妈带着泉爷先在菊园住下,回头看泉爷喜欢哪里就去哪个院子。你们俩别寻思没事儿,去把我屋子里的被子换成厚的,快去!"
"殿下,您可是染了风寒?"蔓儿关切道。
"没有啊!"
"那......"她欲言又止,低头扭捏着。
"是雪酿。"温柔一笑,他道,"她怕冷。"
说罢,杨文成迈着大步自顾自的朝前走,蔓儿呆愣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久久难以自持,和着眼泪喃喃着。
"他,从未问过我是否怕冷......"
第四十五章 一路惊魂终抵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