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梁府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梁乐乐倚在兄长梁子宸的怀里,瞥着嘴很努力的挥手,一直目送着看不到马车才趴在兄长的怀里又一次大哭起来。
与来时的浩荡军队相比,回京的人马有些凄凉,尤其是祁阳罪犯的身份。为了让他少受些罪,林正答应可以不戴镣铐,但是要与自己坐在一辆马车上,时刻看管着,杨文成欣然同意。一方面他知道林正为人刚正不阿,一定会护祁阳安全,另一方面也明白,只有这样才能把事情的负面性降到最低。
马车队走在官道上,一路平坦,摇的人昏昏欲睡,雪酿依着他的肩膀,打起盹儿来。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时间并没有紧迫到需要连夜赶路的地步,一行人选了一间客栈停脚。为了避免再度出现乌龙山的危险,杨文成自然的与雪酿住在一间,还执意要求林正与祁阳住在一间,祁阳本想反对,却被他一个眼神威慑住了。至于杨泉跟奶妈住的屋子更是配备了几个侍卫守着。
用餐的地方人多口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选择在各自的房间里用晚饭。
浑身酸痛的雪酿一进屋就窝在床上不肯动弹,疲惫的样子引得杨文成不住的心疼。
"来吃饭吧。别看这店子不大,小菜闻起来还挺不错的。"他笑着将她从床上扶起,"吃完了再睡。"
"我不想吃了,头昏昏的难受。"无精打采的依着他的肩膀,"我现在就想睡觉。"
"吃了饭再睡,这事儿没得商量。"杨文成霸道的将她拦腰抱起,"吃饭去。"
雪酿也不客气,搂住他的脖子不住的摇头,"不吃,一点儿也不想吃。"
"我喂你。"
说罢,转身又将她放回床上,杨文成将各个小菜都盛了一些,回到床边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满满的盘子。
雪酿还没来的及吃惊,夹着菜的筷子就已经递到了嘴边,她看着这样的杨文成,在他的示意下张开嘴,心里是忍不住的酸涩。
"你要好好吃饭,看你瘦的像一堆骨头。"他唠叨着,"只有狗才喜欢骨头,我喜欢你长一些肉,那样看起来才健康。瘦巴巴的有什么好看的,总是生病多让人担心。"
"官人。你病了?"
"我没病。"拂开她覆在额头的手,颇有耐心的继续唠叨,"等咱们回到京城,要处理的事还很多呢,你身体不好万一扛不住怎么办?"
"我身体很好!"她倔强的回答。
"你身体很好。但是为了我,希望你让它更好一些。啊......张嘴。"
对他翻着白眼,雪酿故意问,"回到王府,你的姬妾见你对我这么好,说不定会想要弄死我。"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杨文成似乎在回忆什么,随即又摇摇头,"蔓儿不会的,她是个温柔的女人。"
话音未落,他就发现雪酿的脸色有些阴沉,塞在嘴里的饭菜将脸颊弄的鼓鼓的,一双好看的眼睛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
"生气了?"试探的问,"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没有。"
雪酿扳过脸去不语。杨文成只能继续讨好的解释,"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蔓儿是侍妾,而你,是我想要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们俩根本没法比嘛。"
"是我没法和她比,还是她没法和我比!"她忽然较真起来,"今天必须说清楚,我知道小别胜新婚,回到京城我指不定得看到你们多少亲亲密密的画面呢,现在......"
那一张一合的嘴唇爆豆子一样说个不停,杨文成心中一暖,顾不得手里还端着盘子,直接将唇覆了上去,那嘴中的饭香传来引得他的肚子也叫了起来。雪酿一边羞涩的回应一边忍不住笑意,一吻结束杨文成见她的样子忍不住要了第二次。
"快吃吧,肚子都叫了还耍帅。"
"那还不是因为你。"他故意哼了一声,"明知道本王喜欢你,还在我面前吃醋,吃醋就吃醋呗,还死不承认......"
"快吃吧!"
杨文成被突然塞进嘴里的一勺子饭菜堵住了唠叨不停的话,像个孩子一样一口咬住勺子,不但如此,他还趁雪酿笑的正畅快的时候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块蜜糖塞了进去。
两人看着嘴里都被塞得鼓囊囊的脸颊,扑哧笑了出来,只不过杨文成一笑将饭粒喷了出来,雪酿的脸无疑遭了殃。
脸上的饭粒刚擦干净,只听房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杨文成警觉的做了个"嘘"的姿势,雪酿也嗅到了危险的信号,不但闭上了嘴,手还下意识的摸到了怀里的那把短刀。
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单从声音就能判断出外面的人数起码有七八个,不但如此他们身上佩戴的利器跟着步子发出的声音也极具危险。
杨文成让雪酿留在床上并躲在角落里不要动,自己则小心翼翼拔出佩剑挪到了窗口。屏息凝神间,外面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突然从窗户纸中插了进来,与此同时杨文成仍旧按兵不动。而外面的人不知是发现了他的防备还是行动有了别的变化,竟然没有再次袭击。
在窗前神经紧绷的站了大约半个时辰,原本细碎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不见,杨文成长出一口气,虽然整个人重新坐回床上,但是长剑还是不敢离手。
"官人,他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不知道。但是整层楼都没有打斗的声音,祁阳和泉爷那边应该也没事。"
说着他推开房门,与同样推开门的林正撞个正着,两人对视一眼,林正便心领神会的带着祁阳又叫上奶妈和正在玩耍的杨泉一起。
接过孩子,雪酿一边与他在床上玩耍一边听着他们说话。杨泉白天在马车上睡多了,晚上的精神头非常足,一直咯咯的笑个不停。
"这间客栈不安全,今晚睡觉的时候都小心一点。"林正正色道,"尤其是奶妈那边。"
"嗯,刚才的事不能不放在心上,我们被盯上了。"祁阳道,"主子,你一定要小心,这回京的路上指不定有多少人想借机除掉你呢!"
丝毫不顾及林正还在,祁阳担忧的皱着眉头,瞥了一眼床上的雪酿和小孩,心里泛出两个字:累赘。
"放心吧,只要你能活着把身上的案子抖落掉就行了!想要我杨文成命的人多了,但我天生命硬,是谁想杀就能杀死的?"说着他笑起来,那笑容中满是威仪,自负道,"能杀了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成王殿下请放心,这一路林正和御林军一定会护你们周全,就算是有罪也要留着命回到京城里接受刑部审讯后才能定生死。"林正这话是说给祁阳听的,"何况现在一切线索都是模糊的,我大周律法绝不能错杀一个好人,当然,也不会姑息任何一个坏人。"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这时,门外熟悉的声音响起,齐桓嬉皮笑脸的拎着酒壶毫不见外的推开门,"你们在说事儿呢?要不要喝一杯?"
林正冰块脸的本质改不掉,双肘撑着桌子不说话,祁阳本想赶人,雪酿却率先友好的抱着孩子招呼他进来坐。
"我后面还一个人呢。"
话音落,楚逸从侧面走了进来,抱拳说了一句打扰了,便径直走到窗边将其关严。这一动作已经证明刚从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
"哎呀,这孩子看我笑呢。"齐桓乐得露出满嘴洁白的牙齿,"给我抱抱。"
杨文成的注意力被吸引,他心里坏坏的窃喜很快就能看到齐桓出洋相了,因为杨泉对于陌生人从来都是嗷嗷的大哭。但是他等了半天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杨泉在齐桓的怀里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我儿子见我不亲,反倒是让你抱!"
对于他的不满,齐桓自动过滤,抱着杨泉满地跑,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笑声充满了整个屋子。
但是这种轻松的氛围并没有遣散那股危险的气息,楚逸是担心雪酿的安危才推迟了回家的时间,一路暗中保护,对于刚才的黑衣人,他看的真切,但由于对方收手太快他没来的及抓个活口问出来历。
"成王殿下,请恕楚某多事,如果你允许,请让我和齐桓护送你们进京。"双手抱拳,楚逸的话语不容拒绝,"今日刚出瀛洲城就遇到这种事,今后还有四五日的路程要赶,多个人多个帮手。何况雪酿姑娘和孩子都不会武功。"
精明的杨文成将楚逸对雪酿的感情看在眼里,本来不想让他跟在身边凑热闹,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能大度到让情敌陪在自己喜欢的女人身边。但是,如今的情势又让他不得不认同楚逸的话,雪酿不会武功,还有泉爷这个孩子需要照顾,眼下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楚逸和齐桓的武功都极高,若是一路同行,必定能省去不少的麻烦。
"好!那就麻烦楚兄了。到了京城,一定要赏脸到我王府小住几日。"
杨文成本意是客气一下,没想到玩儿的不亦乐乎的齐桓听到这句话满口答应,"我还没住过王府呢,就依你的意思了。到时候你该忙什么忙什么,我和楚逸自己能玩儿好的,是吧楚大爷。"
点点头,楚逸被他的笑容感染,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而后看着满头大汗的他递过一方手帕,齐桓大咧咧的接过,胡乱的擦了擦。
当晚,除了杨泉和齐桓没有一个人睡的踏实,楚逸抱着长剑在雪酿的房顶守了一夜。
第四十四章 下榻客栈存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