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帝的銮驾到韶华殿的时候,旁边还跟着一脸不情愿的杨文成,他是从刑部回来的路上被赵环逮住的。
韶华殿一行人早就准备好了接驾,徐妃身着暗红色锦袍,双手交叠于身前,恭敬施礼,瞥到杨文成的时候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圣阳粗浅的行了礼,之后就跑过去抱着父亲的腿,仰起笑嘻嘻的脸,开心的要抱抱。
"四哥!你来了!今天有好吃的哦!"她调皮的眨眨眼,"父皇,今天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哦?都没有我们圣阳喜欢的吗?"周成帝褪去威仪,慈祥的摸着女儿的头,"这可这么是好。"
"没关系!"摇摇头,邀功般指了指兄长,"您最喜欢的鹿尾,还是四哥出门前送来的呢。"
周成帝回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百般宝贝的儿子,不咸不淡的吐了一句,"老四有心了!"
徐妃不着痕迹的拉了拉他的衣角,感到有东西递进来,杨文成赶紧握住,而后装作没事人般甩了甩衣袖,紧随其后走了进去。
这顿饭,吃的还算愉快,虽说是家宴,但杨文成除了闷头吃饭很少和父亲说话,不是讨厌,更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母亲去世后多年来的刻意疏远,和他夺得帝位不光彩的曾经,都让自己耿耿于怀。
午膳后,周成帝休息,杨文成便跪安告退。出了宫门,直奔天牢,因为饭桌上,父亲那一句不咸不淡的"天牢好像变样子了。"让他放心不下。
直到见了祁阳,上下检查无碍,他才长出一口气。将其重重摔进怀里,抱了好一会儿。
"殿下怎么了?"祁阳用口型问跟在身后的暗二。
"陛下。"暗二也回以唇语。
但祁阳没听懂,下意识的来了句,"什么下?"
杨文成瞪了一眼祁阳,自顾的坐到那张扑了草席子的床上,"今天父皇是不是来过?"
点点头,祁阳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暗二,在得到主子今天心情一般的信号后,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说了什么?"眉头紧锁,杨文成不等他回答,压低声音厉声道,"你别管他说什么,一个月内,我必定带你离开这里!"
祁阳感动的点点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陛下来也没说什么,就是跟我聊了聊您的母亲,已故的皇后娘娘。"
"母后?"
大吃一惊,杨文成做梦也想不到堂堂帝王居然会跑到天牢来跟一个阶下囚聊一个十几年都不曾提起的女人,第一反应便是,他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陛下问我,跟了先皇后多少年,几岁进宫。"祁阳直率道,"我就都说了啊,说完,陛下还对我点点头,然后就走了。"
"就没说别的?也没提案子?"暗二插嘴道,"这,不像是陛下的作风啊。"
杨文成屏气凝思,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按理说父皇不会来天牢,因为祁阳根本不是个什么大人物,而他不但来了,还和他叙家常,真是活见鬼。
"罢了,咱们也别去猜陛下的心思了,猜也猜不透。祁阳你听着,我已经想好了救你的办法,你一定要咬定自己没有杀人是被骗的,知道吗?"杨文成叮嘱道,"那个陈宁,就在天牢的另一边关着,我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呢,你放心跑不了,但是你,没做过的事,绝对不能应下!"
看了看天牢挂满的刑具,祁阳郑重的点点头,他心里明白,殿下这是怕万一有人对自己用刑逼供。
离开天牢前,杨文成特意去看了一眼那个陈宁,他一直缩在角落里,像是被吓破了胆一般,窝在墙角里低着头,悄无声息的。
"把天牢打开。"对身边的狱卒下了命令后,又小声对暗二说,"这人有问题。"
牢门打开,暗二护住主子,第一个走进去。他谨慎的握住腰间的暗器,凑近那人,伸出手揪住他的下巴,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被迫仰起头来,他的样子看起来很痛苦。
"主子,快,这人中毒了!"暗二冲着狱卒大叫,"还不快去叫人来!"
狱卒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屁滚尿流的往出跑,嘴里叨咕着,"我去叫人,这就去,叫人,叫......"
杨文成见他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邪笑,对暗二点点头,暗二便解开了那人的穴道,但是在解开之前已经把能让人看起来死于慢性中毒的毒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
栽赃嫁祸,这种事可不止你杨文翎一个人会做。中午,徐妃给他的那张纸条上,写着,今晨,东宫人到天牢。他不会去调查徐妃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因为在她养了自己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爷,断气了!"牢头赶来的时候,暗二大声道,"这下完了,祁阳没有人对峙了!"
杨文成恼怒的揪住牢头的衣领,咬牙切齿的样子使得他们都吓破了胆。牢头双脚离地,感觉到呼吸很困难,但却不敢火上浇油。
"说!你们是怎么看着犯人的!"他暴怒的声音在整个天牢里回荡,"天牢是我大周最严密的、守卫最牢的,这人才在这里呆了三天,你就给我看死了!"
牢头颤巍巍的跪在地上,低着头,百口莫辩,"这今早还活着呢,我们检查过的啊......"
"要不是我们王爷今天来看祁阳,去确认那人还在,都发现不了呢!"暗二接着话茬,威胁中掺着恐吓,"这人身负朝廷一品主司被害的真相,祁阳左先锋的冤屈、萧别萧大人被害的案子,都被你们这群酒囊饭袋给耽误了!说罢,这下怎么办!"
"这......这......咱们给犯人的牢饭都是按照标准从外面送来的,每人都一样啊。"另一个狱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说,"为什么只有他死了呢?"
"是啊,为什么只有他死了!"杨文成厉声道。
"我想起来了!"那狱卒想继续说什么,但被牢头一记眼神给噎了回去,只能讪讪闭嘴。
"你想起什么了,怎么不说了!"暗二追问。
"没什么,没什么。"忙摆手,那狱卒神色更加慌张。
杨文成见状,知道狱卒是害怕牢头,如果不给点儿厉害瞧瞧,怕是谁也不会张嘴。
"今天,本王有的是时间在这跟你们耗,等一会儿陛下醒了,咱们就去见圣驾。"他笑里藏刀,调侃的语调里是危险的信号,"你们当差这么久都没见过皇宫寝殿吧?今儿正好了,见完陛下,直接见阎王,一天见两个皇上,去两处宫殿,你们可有福气!"
那狱卒一听,吓破了胆,连滚带爬的凑到杨文成脚边,拽着他的袍角,急切的语无伦次,"王爷饶命,饶命啊王爷!上午东宫的人来见过他,不是我们,我们没有,是东宫,是东宫!"
牢头一听他把事抖了出来,只能垂着脑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看了看身后的兄弟,把心一横,朝前挪了挪膝盖,"成王殿下,他说的对,上午,东宫确实来人见过他。那人呆了大概一刻钟就走了。"
杨文成前后晃动着脖子,用眼角睨了一眼跪了一地的狱卒,良久,才幽幽开口。
"看来,这天牢还真是需要整顿啊!"说完,眼神像鹰一样凌厉,"来啊,你带着找仵作验尸,本王要带牢头去刑部,问问胡玉楼胡大人,这就是他给本王的答复吗!我杨文成在瀛洲没死成,回来还要受到这种不公的待遇吗!走!"
暗二出奇的乖,吩咐了几个狱卒去找仵作,就跟在主子身后,眼睛到处瞄,提防那些从暗处飞来的东西。
刑部作为掌管全国上下所有案件的地方,虽然地方案件基本都不会报到中央来,但是这里每年积压的卷宗还是多达几百、几千份。胡玉楼此时正端坐在案几前,查找萧别案中祁阳为凶手的有力证据,抬眼间看到杨文成一脸愤怒的拎着天牢牢头的衣领,下意识的感觉到,坏事了。
将那人往地上一扔,杨文成喝道,"把你看到的一五一十的给咱们刑部的主司大人好好说说!"而后转过头对胡玉楼讥讽道,"原来,胡主司已经想好了如何断案,这想必就是您给本王的结果吧!既然如此,今早又何必敷衍!"
"成王殿下的话,臣听不懂。"胡玉楼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躬身作揖,而后对牢头道,"我虽然不知道殿下的话什么意思,但一定和你要说的事有关,那么,你就说来听听吧。"
牢头小心的擦了擦额头豆大的汗水,吞咽了好几次口水才颤颤巍巍的说清楚事情的经过。胡玉楼听到一半就明白了杨文成的来意,但是他更明白,自己绝对不能慌,否则,不但会把祸水引到东宫,祁阳这案子还容易翻案。他绝对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成王殿下,您的意思是?"
胡玉楼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余年,深谙为官之道,满腹的诡计心思,他故意把问题抛给杨文成,为的就是探出他的想法和这件事可能存在的最糟糕情况。
"本王,是来听胡主司的意思的。"甩甩衣袖,他一屁股坐到主位,不羁道,"您也知道,本王四年未涉朝堂,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应该是什么意思呢?"
第四十三章 暗渡陈仓扭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