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艳阳高照,两人如往常般牵着手,走在集市中,像是一对平凡夫妇,却又总在不经意间引人注目。
沿街叫卖的小贩来往不绝,小孩子屁颠颠的跟在后面玩耍,这样的暖阳连蜷在角落里的乞丐也打起盹儿来。
"糖人咯,能吃又能玩的糖人咯!"
一个不大的摊贩前挤满了小孩儿,他们目不斜视的盯着那人的手,只见顷刻间一只惟妙惟肖的猴子就出现了。他们忍不住的拍手叫好,但是摸着空荡荡的口袋又只能舔舔嘴唇,直勾勾的盯着。
杨文成忽然想起泉爷还没有见过糖人,雪酿虽然略显成熟却也还是个孩子的年纪,他一扫心间的阴霾,拉着她朝那边走去。雪酿见他来了兴致,总算松了一口气,跟在身后见他高大背影,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保护欲。
"雪酿,你喜欢猴子还是仙女儿?"手里夹了好几个糖人,他像个孩子般献宝,"我觉得这只兔子的好看,嗯,这个小狗也不错,你选一个。"
被他的样子逗笑,雪酿娇羞道,"你选的我都喜欢。"
"那不行,我选的是我喜欢的,我得让你选个你中意的。"说罢,便拉着她挤到摊子的最前面,指着一个个可爱的糖人,杨文成高声道,"要不咱们都包了吧,回去慢慢选,你不喜欢的都送给乐乐,她不挑,见什么都新鲜。"
来往的行人被那声音吸引,投来好奇的目光。雪酿有些不好意思,拉着他的手紧紧攥住,心里却又泛起了丝丝甜意,那糖人的香甜好像已经随着风悄然的沁入了心底。
"我要一个兔子好了。"
"好!"温柔的摸摸她的头,杨文成又摘下那个猴子,笑道,"泉爷肯定喜欢!"
点点头,杨文成揽着她的腰心情大好的朝前走,随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道,"你那些糖人就都送给这些孩子吧。"
小贩吃惊的看着手里的一百两银子,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而那些小孩子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阔绰的大哥哥,就一窝蜂的争抢起来,回过神的小贩,乐得合不拢嘴。
"别抢别抢,你们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做给你们,谁都有,都有......"
小贩和孩童兴奋的声音渐行渐远,一间卖馄饨的简易棚子出现在面前,雪酿驻足近乎贪婪的闻了闻,而后拽拽他的手,指了指那个冒着热气的铁锅。
"老板来两碗馄饨!"杨文成高声道。
"好嘞,两碗馄饨!"
"来,咱们就坐这里吧。"
说着,他示意雪酿先别坐,自己先是吹了吹上面的浮灰,然后又蹲下身来用衣袖仔细的擦了擦长板凳,然后才允许她坐下。
"官人,见你心情好些,我真的很高兴。"雪酿拉住他的手,攥在掌心,真诚道,"这两天你一直沉着脸不说话,我真怕你憋坏了。"
杨文成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顺势将她捞进怀里抱住,轻轻的抚着那瘦弱的肩膀,心疼的在额前落下一个吻。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摇摇头,她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身边这个男人身上,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在脑海里迸现出来。
"其实,在拍卖之前我就见过你。"她回忆道,"那天你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整个军队里就你穿的特别,高高束起的头发一甩一甩的,像个浪荡公子。"雪酿笑着,"还有我的面纱......"
"那天你的面纱掉在我的手里,也许那一刻,咱们俩的命运就交织在了一起。"杨文成接过话来,"亦或,更早。"
"馄饨来咯!"
热情的店家端来两碗混沌,白色的帽子显得他非常朴实,肩上一块毛巾则更像一个店小二。雪酿点头致谢,这时候忽然发现正在煮馄饨的是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她的发髻间仅有一只黑褐色的木钗,面上被蒸汽熏得布满了细小的水珠,店家见她出来健步如飞的跑过去夺了她手里的勺子,似是责备又似是心疼。
看出她眼神中的艳羡,杨文成握了握她的手,暖心的将自己那碗已经吹过的递过去,"等祁阳的事解决了,我一定娶你。明媒正娶,让你的名字写在族谱玉牒中。"
将头埋下,雪酿怔怔的盯着馄饨,眼眶不自觉的红了起来。她想起了那个浑身血腥味的少年,那张金色的面具,还有那句霸道的,我爱你。
她知道杨文成对自己虽然防备,但却是真心,那温柔的眼神是无法伪装的,虽然他偶尔会看着自己出神,可是,那种疼惜也是抹不掉的。而她恨得是,自己竟然会觉得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好人。
那碗馄饨是什么味道,她不知道。只是会忍不住回头像那对平凡的夫妻投去羡慕的目光。杨文成见状嘴角只是挂着淡淡的宠溺,将吹好的馄饨递到她的嘴边,眼看着她从错愕到笑着张开嘴,只是她的嘴实在太小了,一个馄饨就让脸颊鼓了起来。
杨文成塞进嘴里一个馄饨,由于只顾着看她忘了吹,滚烫的馄饨在嘴里咽不下又不好意思吐出来,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异常的滑稽。
雪酿见状痴痴的笑了起来,夹起一馄饨像他一样吹了吹,递过去。两人相视一笑,那种复杂的情谊蔓延在肉馅的香气中。
"我终于知道养个孩子是多么的有成就感了。"嘴里含糊的打趣着,杨文成盯着她极其认真道,"一口一口的喂、一步一步的把着他走,再看着他从那么一丁点儿长成大人,真是无与伦比的美妙呀!"
"那以后泉儿哭了你去哄,别躲得老远。"雪酿假装嗔怒,"还有,以后尿布归你洗,奶妈也好清闲清闲。"
杨文成闻言赶紧举双手告饶,雪酿被他那副样子逗笑,连日来的疲惫、戒心、紧张都在那讨好的容颜里一笑而过。就连雪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一个人的防备可以在这样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全部卸下。
当天下午,杨文成又到监牢里与祁阳说了很多话,包括回京途中的一些事宜,林正也一如往常的怀抱宝剑在一旁站着,像雕塑一样对他的担忧时而点点头,算是全部动作。
回京的日子定在明日一早,杨文成回想这两个多月的经历,从政治的角度来说,自己由攻转守算是处于劣势,但扳回局势的机会仍在。京里的消息是,祁阳的案子移交刑部,那么主判官胡玉楼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在东宫立功的好机会,一旦案子无法正常翻,那么就只能让胡玉楼自顾不暇、主动放弃。想到这里,杨文成松了一口气,胡玉楼身上的案子他再清楚不过了,只要将那件事摊到明面上,那他就算不满门抄斩也绝对讨不到什么好处。
当晚,雪酿早早的收拾好细软,心里却有些紧张。她呆坐在床边,望着熟睡的杨泉出神。
杨文成办完事回来正见她这副样子,拦住了要通报的瑚岚,他斜倚在门口就那么看着,她很美、很精明,但是每当那失神的样子撞进眼底,又会让人觉得那么的心疼。
自从相识,就没见她真正的开心过,那偶尔的失神、眼底的孤寂、手掌心的薄茧都昭示着她是一个有秘密的女人,可是自己不想去拆穿,哪怕明知道她是危险的也舍不得放手。杨文成也问过自己,爱的是她雪酿,还是长得像硕碧茹的那张脸,只是至今也没有答案。
尿湿了被子的杨泉于睡梦中哭了起来,雪酿回过神来手忙脚乱,杨文成赶紧跑过去帮忙,对视一眼,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微微泪花。
闻声跑来的奶妈赶紧把孩子抱起来,雪酿转过身慌乱的擦着眼泪,但是颤抖的肩膀还是将她出卖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哭。"杨文成的声音低沉,"但我知道,肯定是我不够好,才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扳过她瘦弱的身子,杨文成强迫她与自己的视线相对,"回京后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处处保护你,杨文翎也好、权贵们也好,不管是谁欺负你,我杨文成都将拼尽全力将其碎尸万段。"
月色透过窗子照着梳妆台上的金簪,上面镶嵌的那朵大红色牡丹异常娇贵。
雪酿吸了吸鼻子,像个孩子一样挠挠头,笑了起来,鼻子红红的她看起来很滑稽,但杨文成却笑不出来,他对自己发誓,一定要保护好眼前这个女人。
"官人,雪酿总是喜欢哭鼻子,是不是很丑。"
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杨文成摇摇头,"我是你的男人,你的依靠,你的眼泪如果连我都不能懂,还有谁能明白?"
夜色里,她倚在他的怀中,感动的指着最远的那颗星星,"都说对星星许愿会得到祝福,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幸分离,你只要看着天上的星星,就知道雪酿在想你。"
将她的手指攥紧掌心,杨文成的眼睛亮晶晶的,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着不容拒绝的光辉,"绝不会有那么一天。"
"我是说如果。"
"如果有,那我掘地三尺也会把你找出来,神挡杀神,佛阻杀佛。"手臂紧紧的收拢,他承诺道,"这个世界,谁也不能把你从我的身边带走,谁也不能。"
第四十二章 月色凄美情意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