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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乾坤颠倒孰为殃(2)‖
  众人听他语气之中,颇有惊喜之意,都不由精神一振。
  公孙策大声问:“马汉,如何?”
  马汉扭过头来,面带欣喜,笑道:“大人,公孙先生,这里好像便是密道的出口。”
  众人面面相觑,不禁喜笑颜开。唯有包拯脸色沉重,一手捻着胡须,半晌无语。
  展昭一看大人神情,便知此刻凶吉难测,当下缓缓抽出了长剑,来到那洞口,只见几十块巨大的顽石堵在洞口,那些许微光便从岩石罅隙里窜进来。
  凑到昏黄的光线跟前,凑过去一只眼睛往外观瞧,似乎洞外漂浮着云雾,看不清楚。展昭目光示意让马汉后退,剑柄交到左手,深吸一口气,浑厚的内力汹涌澎湃,汇聚到了右手臂上。
  展昭缓缓伸出右臂,手掌按在了堆积在洞口的岩石上,滚滚的内力如洪涛般喷薄出来,只听轰隆隆声响过,那死死堆在洞口的山石摇晃了几下,都翻了出去,露出一方半丈方圆的洞口。
  岩石轰然倒了一地,烟尘弥漫中,开封府一行人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切,霎时都沉默了,甚至听到众人的心跳声。
  当包拯迈步走出洞口,望着眼前看到的一切,只觉得造物之神奇,莫可言喻,直是匪夷所思。
  漫天的流萤,翩跹飞舞在陡峭的山峰间,仿佛布满了点点星火。
  众人纷纷走出山洞,举目四顾,无不啧啧称奇,似乎突然之间到了梦幻般的境地。
  公孙策感慨之余,纵目观瞧,见所处之地仿佛一座偌大的山谷,三边陡崖环绕,露出一道谷口,宛如葫芦。往葫芦口极目远眺,流萤渐少,也越来越黑暗,看不到更远处了。
  刚才众人被眼前的奇景所震撼,只顾陶醉其中,片刻后才凝目细看,忽然觉得这谷底说不出的诡异阴森。一刹那,似乎冷风迎面扑来,煞气氤氲。
  那三面陡壁上除了偶尔有奇形怪状的树根盘根错节,几乎寸草不生,左首边黑压压的一片密林,林中植物也似很罕见,通体焦黑,枝杈蔓延勾连,令人触目惊心。
  公孙策忽道:“大人,我等走了数十里路程,山洞蜿蜒曲折,似乎一直往下,此地应是地下无疑,绝非陆上山谷。”
  一句话,寒彻如三伏冷冰,匍匐过众人脊背,一众衙役忍不住冷颤连连。即便如王朝、张龙等高手亦觉得心中凛然。
  “公孙先生所言极是。”包拯回过神来,淡淡的道,“如若这地下山谷乃是自然造就的,那可真是夺天地造化。公孙先生,你信吗?”
  “这……”公孙策沉吟半晌,嗫嚅着回答,“如此费尽心机的在妃子房中巧设机关,制造密道通到此处,必然是人为的。然而,试问又有谁有这般本事?”
  这究竟是地下山谷,还是阴曹地府?再抬头看那流萤,果真觉得灵异起来,一时间头发似乎一根根直立、毛骨悚然起来。
  包拯摇摇头,他也很想一探究竟,但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于是话锋一转,道:“公孙先生可曾注意到,我等这一路过关斩将,破了秦氏案、胡公公案、国库被劫案、甚至于水月庵密室连环杀人案,到最后竟然又都回到了原点,便是凌波殿,也就是这光怪陆离的地下幻境。所有的矛头和线索都指向了这里,也就是这儿,必将成为所有秘密的终点。”
  这究竟是地下山谷,还是都觉得头发一根根直立、毛骨悚然起来。
  “大人,”展昭警觉的道,“会不会是陷阱?”
  包拯一声哀叹,道:“也许是,也许不是,狩猎与被狩猎往往只是一线之隔。所有的一切都是阴谋,所有的一切都是陷阱,到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他这话说的很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众人揣摩咂摸着,似乎觉得十分深沉,谁也不说话了。过了好大会儿,婉儿终于开口了:“爹,我们该怎么办?”
  地下山谷中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得火把呼呼的响,包拯背负双手,高大威猛的身形站在山峰下,目光坚毅沉稳,不起波澜,在开封府一行数十人脸上扫过,大声道:“走吧。”
  说罢,转过身,顺着那葫芦口走去。
  众人被他这种天塌地陷岿然不动的大气所感染,袭上心头的疑云和恐惧这片刻登时退避三舍,纷纷精神为之一振,举起火把,跟在包拯身后,鱼贯而行。
  怪石嶙峋,散乱在谷底,一条仅容一人落脚的小道,在碎石间蜿蜒。
  一畔是陡峭山壁,一侧是乱石横堆,落足务必十分小心谨慎。马汉一跃跳到了前头,伸脚去探路,这才招呼大人前行。走了几步,包拯低头去看,忽然发觉,地底的岩石均为焦黑色,仿佛被火焚烧过。
  正自狐疑不定,转头去看,又是吃了一惊,见到处都是碎石,一丛丛,一堆堆,似乎有人刻意将碎石倾倒在那里。更为骇人的,那碎石居然都是乌黑,如煅烧过的。
  包拯两道浓眉缓缓立了起来,像竖起一座丰碑,祭奠死去的心事,他偏偏不信邪,将所有的往事都瞬间搬了出来,在脑海中细数,最后终于还是缴械投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他包拯来说,事情到了这一步,再也不允许遗落任何一个环节,不能错了任何一个细节,否则将功败垂成、功亏一篑,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所以,他必须要将所有的一切都牢牢掌握在手心,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他甚至赌上了整个大宋朝的江山,再也输不起了。一旦失足,必将垂恨千古。
  走到谷口时,流萤已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四下里已经一片漆黑,数十支火把如海上的孤灯,瞬间被黑暗吞没。
  将到谷口时,那呼啸的风更大了,吼吼地刮,火光摇曳不定,映照着开封府众人拖在地上狭长的影子,如鬼似魅,令人心中栗栗。
  谷口最窄处,宛如一座山峰,被一斧子从中间劈开,露出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马汉抢在前头,右手握着刀,左手举着火把,侧着身子,缓缓进了山道,其余众人跟在他身后,依次进入缝隙,踽踽而行。
  夹道甚长,走了好大工夫,才走到了另一端。马汉第一个冲出夹道,身形尚未站稳,不由一声惊呼。包拯吓一跳,当即冲了出去,也是一声惊呼。
  其后是展昭、公孙策、婉儿、王朝、张龙、赵虎,以及一众衙役,无一例外,都发出即惊讶又震撼,甚至是叹为观止的惊呼声。
  因为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谁都不敢相信,会是真的!
  众人立足之处居然是在半边悬崖之上,俯瞰下去,数十里像是盆地,盆地中坐落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古城。那古城处处阁楼,多有亭台,危檐高耸,青砖碧瓦,烛火星星点点,像是汴梁城中燃起了万家灯火。
  让众人更为惊诧和骇然的,一颗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散落在星罗棋布的高楼屋檐顶上,黑暗中熠熠生辉,绚美异常。
  包拯等人感到骇然,甚至可怖,又是叹为观止,此事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相信,冷宫皇妃牙床底下的暗道,居然通向了一座庞大无比的地下古城。而这古城——
  公孙策咂摸着嘴唇,脸上神色奇怪之极,忽然说道:“大人,你仔细看着古城的布局,难道没有觉得十分熟悉?”
  其实他这话,也正是众人心中一直觉得奇怪的原因,经他一提点,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有人都怀着一个心思:这地下古城好像在哪儿见过!
  到底还是公孙策大智大慧,一语道破了天机:“大人,恕学生愚见,这地下古城,像是汴梁皇城。”
  地下皇城!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浪淘沙,卷走多少蒙在众人心头的黄沙,一霎时众皆哗然。
  “不错,”包拯慨叹道,“的确像汴梁皇城。”
  “可是——”公孙策仿佛心中的疑惑更多,前仆后继,终于迷失在纠结当中,“这怎么可能?谁有如此胆识和魄力,建这地下皇城?谁又有这等财力,能建成这地下皇城?莫说人工和城楼,单就那数不清的夜明珠,一颗已经价值连城!”
  包拯双目中出现奇异的色彩,喃喃道:“公孙先生,本府以为,大内国库黄金丢失,绝非一次两次。”
  “大人的意思是……”公孙策登时了然,“这么说,此次国库黄金被劫走,与这地下皇城有关?”
  “地下皇城”四个字从公孙策的嘴里飘出来,回荡在这地下山窟内,逐渐飘散,没有人回答,霎时,安静如黄昏的夕阳,夕阳下的大漠深处的古堡。
  包拯目光沉静如水,环顾地下皇城,忽然指着西北方道:“看那儿!”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一座宏伟的高塔,扶摇直上,耸入浓雾之中,看不清到了何处。
  适才众人惊讶于地下皇城的鬼斧神工,神魂颠倒了半晌,这时抬头望去,见头顶笼罩着一层迷蒙的白雾,那雾又像是浓浓的白色硝烟,盘旋在皇城顶上,久久不散。
  婉儿终究是个小女孩,沉浸在地下皇城这等人间奇景之中,满脸的憧憬,火把耀眼,照着她的小脸蛋红扑扑的。
  她笑道:“这人建一座地下皇城,难道他想当皇帝吗?”
  俗话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包拯和公孙策都是心头一震,不约而同的对望一眼,彼此心有灵犀:看来建地下皇城的目的,昭然若揭!
  莫说私建皇城,就是模仿皇宫中任何一座宅子建筑,都是大逆不道、株连九族的罪过,谁有这么大胆!
  秦氏案、胡公公案、李妃案、黄金被劫案、杏花村、鬼镇、水月庵,最后到霁月宫、凌波殿、密道巨蟒……这一切,是不是都与这座惊世骇俗的地下皇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是为什么破了这一系列案子,最后竟然指引着他包拯到了这地下皇城?包拯忽然觉得,这一系列案子当中有什么十分怪异的地方,似乎每个案子的结局都会引出下个案子。仿佛所有的案子拢在一起,便是一只巨大的网,无形的网!
  包拯要过火把,凑到半边山崖旁,见左侧有一道陡峭的山路,崎岖坎坷,通向山下。极目看去,那山崖下黑洞洞的不见一丝灯火。
  “走吧,去拜访拜访这地下皇城。”包拯说罢,迈步便走。
  马汉叫声“大人小心”抢上前去,紧接着众人跟在其后,顺着山道迤逦而下。只见一条火龙在地下山道间蜿蜒盘旋,极其诡异。
  山道比之水月庵的夹道并不十分难行,只是黑暗中躲避各处陡立的岩石倒是十分不易。一众衙役在尖石的磕碰之下,不时发出呻吟之声,倒是婉儿性子果敢、极其刚强,即便为突岩刺伤,哼也不哼一声。
  展昭见山道中间几处极其陡峭,如被刀削过,稍有不慎,便会滑落,一旦跌入崖底,必将粉身碎骨。他当即一手环抱着婉儿,火把摇晃间,宛如凌空飘飘而下,风采照人。婉儿依靠在心上人怀中,登时说不出的喜悦,早忘了身处险境,随时都有性命之忧,这诡谲骇人、光怪陆离的地下石窟,瞬间变成了春光烂漫的人间仙境。
  她微闭着眼眸,心想若是这般天长地久,该有多好。正自心猿意马,忽听马汉惊叫一声“大人,到了”,猛地睁开双眼,见火光中,展昭正笑眯眯的盯着自己,霎时满脸绯红,身子也软绵绵的站不起来了。
  马汉搀扶着包拯,跌跌撞撞跳下了山道,火把高举,但见火光之外,四下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仿佛到了地狱最深处。
  公孙策也是在张龙的搀扶下来到崖底,这时气喘喘吁吁站定了身形,环顾四周,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大人,看来这儿距离皇城还有段路程,否则适才见方圆数十里灯火璀璨,不可能照不到这里。”
  他言语站立不稳,钻进包拯耳中,也摇晃的包拯心中不安起来。包拯愣了半晌,忽然想到一件事,说道:“公孙先生这话,倒是提点了本府。在这地下皇城,我等便如盲人骑瞎马,尽早敌人掌控之中。可此时我等在暗,敌人在明,对我们有利,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给他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语锋一顿,沉吟半晌,又道:“本府自为官以来,向来秉持公正,清正廉明,不畏权贵,得罪了很多人,但包拯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苍生百姓。几十年来,老夫破案,无论大小,手到擒来,不管是狡猾狠毒的江湖匪类,还是权倾朝野的达官显贵,老魔小丑从来不堪一击!可是这一次,我们对面的敌人究竟是谁,老夫也不知道,只知道,今晚一战,事关天下社稷,事关黎民苍生,老夫知道,前途多艰,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你们都是跟我着我包拯走南闯北多年的大好男儿,热血汉子,一腔热血上报国家,下为庶民,既然没有退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大伙儿拼了,成功与否,在此一举!”
  一席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包拯的目光自公孙策、婉儿、展昭、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以及开封府一众衙差脸上逐一扫过,见众人眼神坚毅,跃跃欲试,一副副慷慨赴死、大义凛然的神情。
  婉儿虽是女流之辈,却神色肃穆庄严,傲然而立,悲壮果决,丝毫不让须眉。
  包拯看着火光下女儿清冷冷的脸,长长的睫毛偶尔眨一下,他心中就痛一下,他自己心中也十分挣扎,这事究竟该不该将婉儿牵扯进来?
  沉默了半晌,想到天下、想到大宋王朝,包拯将心一横,不再去看婉儿,道:“马汉,你去前面探路,一路留下标记,其与众人稍事休息,伺机行动。”
  马汉似乎已经等待这一刻太久了,欣然领命,躬身行礼,转身便要离去。包拯蓦然叫住他,目光变得柔和,瞅着马汉,过了好久,这才道:“千万小心谨慎,提防有人暗算,务必要隐藏好身形,不要露了行迹。再者,这地下皇城本来就是千古未有的奇观,无论遇到任何诡异之事,都不要轻举妄动,尽快回来禀报。”
  包拯这番言语虽不露痕迹,但马汉听来却温情脉脉,便如家严临行嘱托,慈母温言软玉,马汉鼻孔酸楚,笑道:“大人尽管放心,马汉这就去了。”
  马汉举着火把,往北走去,几个起落,消失在山岩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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