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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移花接木破金汤(7)‖
  回到水月庵,已过午时。
  见到庞太师假惺惺的邀请自己和公孙策一同用膳,包拯便如走入鲍鱼之肆,腥臭味不觉扑鼻而来,只是这水月庵妙玉和茗烟已死,若是豪迈的谢绝了太师的不怀好意,岂不是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用公孙策曾经一时气愤的话说,包拯岂是拘泥小节、不知变通的老顽固。包拯走入偏厅,在太师、太妃、长公主一众人别有深意的目光注视下,坦然坐了下来。腹有诗书气自华,气只能自华,却不能自饱。
  席还未开,众人谈笑风生,庞太师的声音最洪亮,说起上下千年,四海景致,闺房乐事,前朝秘史,头头是道,口若悬河,恨不得一口吐出个江河决堤来。
  刘太妃那是左右逢迎,八面玲珑,摇晃着身子,弄得春满乾坤,骄阳登时黯然失色,退避三舍。
  长公主清冷依旧,吝啬言语,惜言如金,往往斟酌很久,不肯出一丁点儿差错。
  话题百转千回,不知如何从北宋初年的太祖皇帝披肝沥胆猛然间就到了餐桌上的五谷杂粮、飞禽走兽。
  一旦说起吃喝玩乐,庞太师自得意满,顿时满面红光,兼且满腹经纶,滔滔不绝,说到本朝各地名吃,十分在行,仿佛他的一卷白胡子便是吃白的。他轻抚着白胡子,哈哈笑道:“福管家虽不比妙玉师太技艺超群,烧菜也是一流好手,这次出来散心,老夫也是叮嘱他做些可口的民间菜肴,让太妃和公主换换口味。”
  说到民间菜,刘太妃神采飞扬,侃侃而谈:“臣妾出身卑微,是苦寒之家,自小便在山野,吃惯了乡间野味。自进宫后,便再也无福消受了,偶尔思之,自是十分想念。在臣妾记忆中,洛阳水席、清蒸鲂鱼、五香风干兔肉、清汤东坡肉、大救驾、龙须糕、脂油烧饼、杏仁茶、水花佛手糖糕等等,虽是民间所有,却都是上品的美味,即便宫中御膳房,也很难做到那般原汁原味。”
  包拯一生清平,但教有碗饭吃,有壶茶喝,便觉人生至乐,此之为甚。听庞太师、刘太妃夸夸其谈,听起来如同嚼蜡,百无聊赖之际,目光转了一圈儿,见公孙策和张龙坐在相隔一条栏杆的小阁里,谈笑风生,颇足已畅怀。
  听到这半晌,谈话的内容已然转到了皇宫大内的后宫,闺房乐事,极尽风光旖旎,缠绵缱绻,听的包拯十分心烦郁闷,但又无可奈何,咬着牙忍受了一会儿,终于在他坐立不安、表情纠结的痛心疾首之下,庞太师哈哈一笑,转开了话题。
  庞太师不冷不热、不痛不痒的撂了句:“官场,那是艺术家的圣殿,很多自以为很有本事的人,都无一幸免,败在了不懂官场艺术上,所以说,要想当官当的长久,那就不能与官场艺术格格不入,否则,太危险呀,啊,包大人你说呢?”
  这段话实在是高深,高的包拯难以望其项背,虽然他包青天喜欢莫测高深,但他本身并不高深,为人非常浅显易懂,宛如白描。侯门一入深似海,他并不高深,如何涉足这等官场的深水。
  “哈哈,太师的城府,确实很深,包某实在是不敢比肩。”包拯愤懑的心情转化为了大砍刀,劈向庞太师笑里藏着的菜刀,“老臣的艺术功底浅显,不敢妄下断论,但开封府的公孙先生乃是艺术的大手笔,他曾言道,艺术便如接头卖艺、艺馆名伶,都是脸皮极厚之人才能精通的。听太师的意思,您对官场这门艺术应该是精通的吧?艺术老夫不懂,却也知道为官之道,向来心黑手辣,才能无往而无不利。好官,那就得又厚又黑,厚黑之学,博大而精神,老夫此生愚鲁,资质又差,恐怕一辈子都难以学到一点皮毛了。还是好好研究研究断案之学,倒是能有点儿建树。”
  见庞太师吹胡子瞪眼,似乎随时要扑过来要咬包拯一口,双目如野兽般骇人,刘太妃慌忙普降甘霖,为众人压火,她笑如春雨,道:“刚才包大人说到了破案,那么昨夜两起案子,大人最后打算如何结案呢?”
  说到破案,包拯登时来了兴致,简而化之的说了茗烟之死的几处疑点。眼看除了庞太师依旧怒气冲冲,其余众人倒是不约而同的点头称是,包拯道:“那茗烟显然不是自杀,若不是畏罪自杀,她是凶手,杀了妙玉师太的推论,便不存在了。真凶是谁,说实话,老夫现在也是一筹莫展。可以认定的是,杀死茗烟的凶手,当然也是杀害妙玉师太的凶手,原因极有可能是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这么说,”长公主放下了手中的茶,淡淡的问,“茗烟知道谁是凶手?那么在大殿内,她为什么不说出来。”
  “因为——”包拯目光如炬,在众人脸上扫过,“当时杀害妙玉师太的凶手,或许,就在大殿之内。”
  “什么!”庞太师喝道,“包拯,我看你是越来越掂量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吧?我们这些人,都是皇亲国戚,跑这里来杀一个村妇一般的人物,真是可笑之极!老夫真是有点儿佩服你的想象力。漫说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山野匹夫,就是你堂堂三品的开封府尹,老夫杀你都觉得有辱身份。”
  刘太妃笑吟吟的望着宛如豹子一般暴跳如雷的太师,又开始救灾救火:“太师息怒,包大人说当时凶手或许就在大殿内,并没说就真凶就在我们这些人中间,极有可能那真凶隐藏在暗处,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而茗烟恰好知道呢?”
  包拯斜睨着庞太师,冷笑道:“老夫又没说凶手是你庞太师,你又何必恼羞成怒?难不成,太师你做贼心虚了?”
  庞太师仿佛被戳到痛处了,火冒三丈,正欲发作,只见两名婢女端着菜肴翩翩而来,人未到跟前,那酒菜之香味便如丝如缕飘了过来,撩人肺腑。
  一闻到酒菜味儿,庞太师的怒火仿佛被酒浇灭了,登时偃旗息鼓,望着那一盘盘流水般端上来的菜肴,以及那一壶陈酿,居然脸上露出了喜色。
  片刻摆好了杯盏,端上了菜肴,每一盘菜肴都十分精致小巧,清蒸鲂鱼、五香风干兔肉、清汤东坡肉、脂油烧、杏仁茶、水花佛手糖糕,流水价送上,色香味俱佳,令人闻之便馋涎不已。
  一名婢女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来时,福禄寿也喜笑颜开的跟了过来,谄媚的笑道:“老奴手艺拙劣的很,这十几样民间小菜,也做的十分勉强,与娘娘、公主吃的宫廷御菜相比,犹如萤辉比之日月,不可同日而语了。”
  庞太师却甚是得意,笑道:“好了,好了,你下去吃吧,别忘了照顾好逍遥二爷,还有公孙先生那桌。”
  “等等!”福禄寿答应着,正欲躬身离开,包拯忽然叫住了他,面无表情的问,“福管家,这些菜,都是你做的?”
  “正是。”福禄寿回答,“希望能合大人的口味。”
  霎时,包拯的眼帘好像猛地被遮挡,天地间顿时一暗,黑暗中掣过一道闪电。瞬间,似乎明白了一件事情,一件令他感到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众人举杯邀盏,觥筹交错之时,忽见包拯眼神涣散,如蒙山了一层山间的雾气,望着眼前的酒席菜肴,呆呆的出神。
  所有人陡然住了手,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蓦地里,包拯从大彻大悟的恍然中惊醒了过来,目光如刀一般瞪着福禄寿好半晌,才不动声色的问:“庞太师,福禄寿在你府里当管家多久了?”
  这句话问的甚是突兀,且与宴席间的话锋格格不入,倒是令庞太师始料不及。太师昏花的老眼陡然射出了骇然的光芒,盯着包拯,忽然冷笑道:“久闻包大人思维奇特,果然名不虚传,这般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也是脱口而出。这福禄寿半年前来的府上,精明能干,做事周全,很善于对付一些自称大智慧的奸诈之人,深得老夫嘉许,便让他当了太师府的总管。包大人还有什么要管的家务事,老夫一并请教。”
  包拯对庞太师唠唠叨叨的言语充耳不闻,只有那句“半年前”宛如声波一般在耳畔不住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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