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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移花接木破金汤(6)‖
  包拯深深呼了口气,一腔怒火在丹田燃烧起来,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流窜,顿觉得整个人都大了一倍。
  他沉住气,艰难的走到床前,见床上躺着的正是年纪尚幼的茗烟。小脸蛋上铺着自天窗照进来的阳光,恍如铺了一层浅浅的胭脂,娇艳美丽如含苞待放的花蕾。
  俏美的小脸蛋与深深皱紧的眉头、怒睁的大眼睛形成鲜明的对比,更让人心痛和难过,对包拯而言,更多的是愤慨!
  在他的眼皮底下,竟然有人杀死了这个心智单纯、韶华如花的美少女,更可恨的是,他竟然不知道谁才是真凶。
  “大人你看,”公孙策掀开了厚厚的被子,痛心疾首的道,“这凶手甚是凶残歹毒,一刀毙命,不偏不倚,恰好戳在了茗烟的心口,鲜血涌出来,染红了贴身的衣衫。从表面上来看,凶手乘着茗烟睡下后,不知如何闯进了房间,掀开被子一角,用匕首刺在茗烟心脏,同时赶紧用被子捂住了茗烟,使鲜血不至于喷洒出来。一刀刺下去,茗烟应该并未就死,瞧她面部表情,应该是挣扎过了,由于嘴也堵死,没有喊出声音求救。这该千刀万剐的歹徒,真是十恶不赦,如何能够对这个女孩子下如此重手。”
  公孙策的言语像是火烧浇油,包拯原本燃起来的火焰,登时一窜三丈,双目赤红,大踏步走出房间,望着眼前众人,目光扫过去:庞太师、刘太妃、长公主、逍遥子、福禄寿、六名丫鬟。
  包拯森然道:“茗烟被人杀死了,老夫对天发誓,是绝对不会放过真凶的。”
  “被人杀死?似乎不太可能吧。”刘太妃一脸的不信,“这房间门窗完好无损,且钥匙昨夜一直放在大殿桌子上,多少双眼睛从头到尾都盯着,如何会有人拿了去打开房门,杀了这丫头?我看哪,这丫头本来就是杀害妙玉师太的凶手,害怕难逃法网,畏罪自杀。”
  庞太师幸灾乐祸的斜瞪着包拯,宛如在看猴耍把戏,冷嘲热讽的笑道:“依老夫之见,太妃推断,合情合理,这丫头若不是畏罪自杀,外人又如何杀得了她?再说,能杀死妙玉师太的人,也只有她能办得到,两下一印证,还有什么可说的?我看包大人向来一神探著称,这次看走了眼,只不过是丢了脸面,又无伤大雅,何必再给自己找台阶呢?哈哈……”
  “诸位请去休息吧,老夫失陪了。”包拯神情恍惚,思绪飘摇,心不在焉的客气了一句,转身便往大门外走去。
  张龙抢上两步,紧跟着包拯离去了。公孙策仔细环顾了一遍屋子,背负着双手,心事重重的走到门外,见一霎时,众人都走的干干净净,不禁十分怅惘,仰望苍穹,但见天高云淡。
  他不禁感慨,世事如苍狗白云,变幻莫测啊!
  水月庵后山。
  包拯背负双手站在陡峭的山崖间,极目远眺,但见洛阳城中大大小小、鳞次栉比的楼房,繁华的车水马龙。
  他呆呆出了一会儿神,一声轻叹,渐渐收回目光,近处便是起伏的山峦,茂密的松柏覆盖着厚厚的雪,偶尔闪现出曲径通幽的石径。而眼前,多是陡峭奇峻的苍松和料峭挺拔的翠柏,点缀在巍峨险恶的乱石间。
  山风不起,山涧漂浮着淡淡的雾岚,飘飘荡荡,去无所宗。
  将自进入水月庵、被假妙玉师太几次三番的下毒暗害,到假妙玉被杀死在密室、大殿内一番推敲、茗烟疯了后念叨的几句离奇言语,再到茗烟也莫名其妙被杀死在密室之中,每一处情节包拯都没有放过,他极其苛刻的让当时情景在脑海中复原,一帧一帧图画挨次捉摸,直到最后颓然长叹,一无所获。
  他的哀叹声过后,背后也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叹息。
  包拯吃了一惊,回头去看,只见公孙策在山道上迤逦而来,长袖飘飘,脚步矫健,极为俊逸。
  公孙策走到他跟前,问:“大人,何故叹息?”
  这不是明知故问,包拯一愣,忍不住笑了,反问:“公孙先生何故叹息?”
  “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公孙策笑着掉了两句书包,“此刻无风无月无高楼,但有景色秀丽,风光正好,松柏苍然卓立,积雪将消未消,这般景致,何不尽情把玩,莫要辜负了春色啊。”
  见公孙策说话神情潇洒,眉眼间多有狡黠,包拯不由心中一动,心情激动起来,试探着问:“公孙先生……可是解开了什么谜题?”
  “大人,你可记得,茗烟癫疯之前,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公孙策难掩心中的喜悦,脸上都绽放出来,登时容光焕发,“一元始,万象新,鬼在前,斗靠边,卯踩金,提着刀,好好好,丢了子,没关系,己补齐。”
  “这几句话甚是突兀,”包拯摇摇头道,“本府尚未揣摩出来,里面究竟有何门道。公孙先生可是已知道了——”
  公孙策点点头,脸上表情古怪,凑到包拯耳畔,悄悄说了四个字。
  只说了:四个字!
  “什么!”包拯脸色大变,随即欣喜若狂起来,道:“这么说来,茗烟的死,跟此人有莫大的关系,至于假妙玉之死,或许正是此人干的。公孙先生智慧莫测高深,老夫佩服,到底是如何想到的,说来听听?”
  “学生惭愧,智慧二字,何以克当?”公孙策谦逊道,“我不过是个老学究,对字画略知一二,这拆字、解字的功夫,倒也窥些门径。大人莫在夸奖,实在是愧煞了。”
  包拯脸上的表情顿时风起云涌,一时惊诧,一时骇然,一时盛怒,一时悲哀,一时愤慨,一时振奋,变化之丰富,令人叹为观止。
  倒是公孙策很体恤大人的情绪,见大人惊心动魄的表情纷至沓来,很是关心,忙转过话题,一开口,便让大人的盘根错节的表情纷纷丢盔弃甲。他道:“若此人真是凶手,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如何进入假妙玉的房间?又如何进了茗烟的房间杀人灭口?”
  “公孙先生提出来的正是问题的症结所在,若是解开了凶手如何进入两个完全封闭密室的手法,那么,真凶自然而然无所遁形。”包拯丢弃了其余表情,只留下惘然和颓败,“茗烟当然不可能是真凶,她也不可能自杀,若是自杀,何必将自己捂在被子里?她不是真凶,谁又能进入假妙玉的房间?”
  “此事确实匪夷所思,非人力所能为之。”公孙策道,“其实学生也曾想过,凶手先偷到假妙玉的钥匙,进入房间,杀了人,再通过绳索自天窗将钥匙送到假妙玉手中。但如果是这样,死者手掌中必然留下印痕。可是我们看到假妙玉时,见她手心白皙圆润,没有任何勒痕,这就说不通了。”
  “本府又何尝不知?”包拯苦笑道,“只能说,我们的对手异常的狡猾,极富智谋,连杀人手法都这般耐人寻味,堪称艺术。至于进入茗烟房间——”
  “大人是想说,掉包计?”公孙策笑的讳莫如深,“学生也曾想过,但这件事也不太可能。茗烟房间门窗完好无损,说明凶手只可能是通过钥匙进入的。但钥匙一直放在大殿的桌子上,自始至终只有福禄寿倒茶时用托盘打下地去,况且当时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的每一个步骤都在我们视线里,几乎不能同时拿走钥匙,再换上其他的钥匙。”
  说着,公孙策掏出一个香袋,扔在地上,然后伸左手两根手指去夹起了一边,再缓缓用右手手指夹住另一边,将袋子往下,慢慢拉开,袋子中的石子掉在了地上,他再弯腰两根手指夹起石子,扔了出去。
  他一边示范一边说道:“整个过程就是这样,为了证实他并未动过那钥匙,故意将荷包倒过来,让钥匙滑落,掉在地上,再用两根手指夹起来扔在了桌子上。这中间,没有哪一个环节是避开我们的耳目的。”
  包拯叹道:“其实这件事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假使福禄寿偷梁换柱,将钥匙掉包,再去杀了茗烟,那么被他换掉的钥匙,也就桌子上的那把钥匙,应该是假的,不可能打开茗烟的房门。但是自从福禄寿碰过钥匙之后,直到第二日张龙拿着钥匙打开门,再也没有动过那把钥匙。而备用钥匙一直挂在墙上。换句话说,桌子上的那把钥匙,就是茗烟房间的钥匙——这才是唯一的合理解释。”
  这一番推理,随着包拯一句“合理解释”的衰落,彻底以失败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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