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一袭白裙,轻飘飘的宛如流风之回雪,走到刘太妃身畔,措辞十分简洁,道:“包大人怎么会在这里?”言语冰冷,让人寒到骨子里。
这到底是北宋王朝,那是赵家的天下,所谓疏不间亲,包拯终究还是个外人,再青天,也不敢大过天,于是拱手行礼,道:“长公主不是也在这里么?”
哼了一声,长公主看都懒得再看包拯一眼,转过头,依旧冷冰冰的道:“太师、太妃,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对她的冷漠和倨傲,庞太师和刘太妃都是十分骄纵,丝毫不以为仵,尤其是庞太师居然还笑面如花,夜色中绽开了一朵惨遭蹂躏的菊花,回答:“长公主有所不知,这里刚刚生了一起命案。真是晦气,包大人一来,这杀人案就接踵而至。”
这几句话,让刘太妃笑的如花枝乱颤,道:“今日傍晚,我等来时,师太还好端端的安然无恙,怎么到了晚上包大人一到,就出事了呢?包大人,不是臣妾是非,臣妾曾听人说言,包拯走到哪儿,人就死到哪儿。也不知道大人是有吸引凶杀案的潜质呢,还是就是这般的碰巧?”
一听到庞太师说话,包拯的厌恶之情便排山倒海般冲出来,又听刘太妃在一旁自甘堕落沆瀣一气,更是郁闷,正欲反唇相讥,忽然眼角一瞥,余光中扫见茗烟两腿不住的颤抖,似乎心中害怕的狠了,小脸蛋隐藏在灯火之外,看上去似乎煞白。他不禁诧异,这小妮子到底是害怕什么?
这个念头在包拯脑中闪过,他适才排山倒海的厌恶之情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淡淡的道:“既然发生了命案,老臣不能袖手不管,说不得,今夜诸位是不能踏踏实实睡个好觉了。老臣斗胆,邀请各位到前院大殿,有些情况需要了解一下。不知长公主意下如何?”
他询问长公主,并非长公主是皇帝的妹子难以对付,而是这孩子虽然天性冷傲,但终究是识大体、讲道理的角色,不像庞太师和刘太妃这等老奸巨猾,城府极深,是极难易与之辈。
果然长公主相当的识大体,冷冷的瞅了包拯一眼,道:“既然如此,一切就听包大人的吧。”她的话平平淡淡,夹杂着一抹冰冷,却给人感觉极具威严,说出来的话便如同板上钉钉,谁也不能更改。
不同于长公主的率真,刘太妃的言辞一眼望过去,虚伪的能将薄雾变成酸雨:“也罢,臣妾早就对包大人的断案如神慕名已久,今宵良辰,正好见识一下,也不虚此行了。”
“哼哼,老夫倒要见识见识,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包拯,到底是不是有真才实学。”庞太师皮笑肉不笑撂了句,仿佛已经看见包拯出丑,兴致一高,一款白胡子哗哗的摇晃起来。
“太师,且不忙见识包拯的手段,”包拯冷笑道,“虽然你我平日里不合,但终归是同朝为官,此刻公务要紧,先请太师放下成见,老臣想借你的下属一用,你看如何?”
庞太师一脸的不屑,甚至嗤之以鼻,道:“想不到有朝一日,你包拯会腆着脸求我,哈哈,说实在的,老夫向来厌恶,甚至恨你,不过今晚你既然开口了,老夫也就给你个面子,这七个侍卫,随你调动。”
“既如此,老臣也就不再假惺惺的跟你道谢了。”包拯冷笑着,指着六名侍卫吩咐道,“你们三个,守着水月庵的几处正门、后门和角门,任何不得随意出入。你们四个,严密把守这妙玉师太被害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不得进入,也不得移动周围任何物件,可听明白了?”
七名侍卫领命而去。包拯等人正欲锁好了门离开,忽听公孙策惊叫道:“大人,快来看!”
听到公孙先生惊异的语气,包拯心中一喜,难道有了新的发现?他更不迟疑,当即几步跨进了房间,来到闺床跟前。
只见公孙策伸手缓缓解开了闺床一侧的金丝钩轻轻挽住的帷幔。折叠的帷幔舒展开来,两滴凄艳的血迹闯入包拯的眼帘。
“血怎么会在这帷幔之上?”包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师太被杀死在房间中央,鲜血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飞溅到这帷幔上的!”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公孙策补充了一句,一句道破了玄机,“很明显,当时帷幔是打开的,否则不能有血迹,或许是凶手为了掩盖血迹,而故意将帷幔撩起,挂在了金死钩上。”
“公孙先生所说不错,只是——”包拯依旧皱着眉头茫然不解,“若是帷幔开着,那就说明当时师太已经躺在了床上,就寝了。然而,师太被杀死在房间中央,这中间到底缺了哪一环?血迹又是如何到了帷幔之上的呢?”
大殿内燃着数枝蜡烛,磅礴的烛火将厅堂映的如同白昼。
禅房坐北朝南,大殿的门朝南开着,厅堂正北摆着一张杨木雕花桌子,桌子东西两侧是两排红木矮椅。
包拯、公孙策坐在西首边椅子上,背后站着张龙和茗烟,庞太师、刘太妃、长公主坐在东首椅子,背后是福禄寿以及六名伺候太妃和公主的丫鬟。那逍遥子便垂首立在公主身畔,神态甚是倨傲,目光一直半眯着,满脸的不屑。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庞太师,一款白如银的胡须抖了抖,大声道:“好了,都在这儿了,包大人,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包拯没有接茬,反而看着茗烟问:“共有多少把备用钥匙?将备用钥匙和没有使用的钥匙都给老夫。”
茗烟愕然回答:“后院十六间房,前院七间房,再加上一间偏房,除去山腰的阁楼,共计二十四间屋子,所以有二十四把备用钥匙。太师、太妃、长公主、这位道爷、福管家,各住了一间房,还有这六位侍女姐姐,占了三间房,此外,师太、茗烟,还有这大殿也除外,未使用的钥匙共有一十三把钥匙。”
她一边说,一边自袖口袋子里掏出了两串钥匙,均是用铁丝圈挂着。她将钥匙放在了包拯和公孙策椅子之前的小矮茶几上。
“这么说来,”包拯问,“今晚除了在座的诸位,水月庵里没有其他的歇脚客人了?”
“回大人话,没了。”茗烟忽闪的眨着眼睛回答,“昨日晌午师太吩咐说,傍晚要来几位极其贵重的客人,其他上香、参观、许愿的施主们就都被挡在了山门外。”
众人半晌无语。接下来,包拯又干了一件令众人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的事情,他道:“张龙,将这串备用钥匙挂在那墙壁上的铁钩上。”
张龙应了一声,便取过那一串二十四把钥匙,走到西南角落,见墙壁上方有两只用来装饰的铁钩,巧匠打造成鹰嘴模样。他轻轻一跃,巧巧的将那一串钥匙挂在了鹰嘴铁钩之上。
这一举动匪夷所思,连公孙策也不明其所以然,见包拯脸色平淡,没有一丝波澜,看不出喜怒哀乐,而一双漆黑的瞳孔在烛火下闪烁着精光。
包拯的淡定让其他人感到不太适应,大殿内安静的有些窒息。直到包拯再度开口,众人才松了口气。只听包拯道:“福禄寿,你将今夜发生的一切,关于你知道的,仔仔细细复述一遍,不要忽略了任何一个细节。”
“是,大人。”福禄寿从庞太师背后走到了大厅中央,躬身向包拯行了礼,沉吟了片刻,这才道,“今夜不知为何,老奴躺在床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约莫刚刚过了三更,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声,那声音听来甚是凄厉,让人毛骨悚然。老奴也是犹豫了片刻,忽然想起来,隔壁住的好像是水月庵的主持,妙玉师太。于是便决心出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老奴推门出来,走到隔壁,见房门居然从外面上了锁。而且,那扇窗子也是完好无损,这一来,老奴吓了个半死。老奴当时也想,是不是产生了错觉。再一回忆刚才那声惨叫,虽然紧促,但却真真切切。”
“想到此节,老奴的心跳更是加快了。再也不敢迟疑,慌忙跑到了茗烟的房间外,敲门叫醒了茗烟,当时这位兄台(伸手一指张龙)也在场。从茗烟手中拿了师太房间的备用钥匙,就急匆匆赶过去,打开了房门。阿弥陀佛,房门一开,就见师太胸口插着一把匕首,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看上去已经死了。为了让案发现场保持原样,老奴便锁了门,赶紧跑去到偏房去将此事禀报我家老爷。这位兄台也即刻赶到前院请了包大人您来。至于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福禄寿说罢,大殿内又是片刻的沉寂。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只是脸上表情纷繁复杂,各自上演丰富的情节。‖
第七十八章$:移花接木破金汤(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