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公孙策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正如福管家所言,从他听到惨叫声,到他出门查看,中间时间非常短,凶手如何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进入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杀了人,再全身而退。再者,房间的两把钥匙,一把在死者手中,一把在茗烟手中,同时窗子从里面锁死,且完好无损,凶手是如何进入房间的?”
“就算凶手以一种我们想象不到的手段进了房间,”包拯补充,“当时已过子时,师太已然就寝,又如何被杀死在房间中央?大家也都看到了,房间内一切如旧,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也就是说,师太被杀时,没有反抗,甚至是一刀毙命。即便凶手武功再高,死者反抗不了,难道就不会试图躲避?从现场来看,一切都没有。这只能说明,师太在与那人说话,且不会料到,对面之人会猝下杀手,取她的性命。也就是说,师太认识凶手。”“正是如此,”公孙策点点头,直击三寸,点中要害,“还有,帷幔上那两滴血迹又是哪里来的?凶手为什么要拿走那梅、兰图?那两幅图里面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会不会图中诗词与凶手的名字有什么瓜葛?”
他心中默念着梅兰两幅图上的两首诗《雪梅》和《兰花诗》,挖空心思的揣摩,到底其中有什么玄机?
一切都是迷!一切都是谜题!
包拯长长的吐出胸中污浊之气,忽然转过矛头,问:“敢问太师,你是几时到的水月庵?”
话锋斗转,庞太师一时不能适应,恶狠狠的盯着包拯片刻,这才回答:“老夫与太妃、长公主是申时便到了,不知道包大人要如何给老夫栽赃啊?”
“太师言重了。”包拯冷笑道,“不是包拯多事,实在是破案职责所在,有些话不得不问个清楚,还望诸位体谅。包拯很想知道,为何三位这般巧合,同时到了这水月庵?”
语锋更加锋锐起来,一句话过去,刀光炫了很多人的目光。刘太妃轻挥衣袖,遮挡光芒,以笑吟吟的无招,胜了包拯的有招。她道:“多年前,臣妾曾在此许下个愿望,眼看愿望便要实现,心中一直记挂着来还了愿。恰巧这几日太师和公主都闲着,便邀请一道前来,顺便散散心。”
庞太师抖动着向来引以为傲的白胡子,助一臂之力:“老夫久闻水月庵妙玉师太厨艺精湛,垂涎久矣,一直未曾得偿夙愿,实在是一件憾事。听闻太妃要来,老夫也是巴不得插翅飞过来,一饱口福。可惜啊可惜,包大人没这般好命,晚来了一步,没能尝到师太的手艺,老夫很是同情。”
“老臣时乖命蹇,原也怨不得别人。”包拯居然笑了,笑的别有一番境界,“所谓民以食为天,太师闻美味而趋之若鹜,这么看来,太师也是出来体察民情,让人感佩啊。”见自己讽刺挖苦的言语信手拈来,他对自己很满意。
“哼哼,”庞太师冷笑道,“包拯啊包拯,都这般时候了,你也不忘了跟老夫开个玩笑,老夫真是喜欢你性格喜欢到骨子里了,他日一定要给个面子,让老夫好好犒劳犒劳你呀。”
“太师好意,包拯心领了。”包拯插科打诨了几句,转过话头,问起案子来,“案发前后,诸位都在做什么,以及所见所闻,就请劳烦说一说吧。”
众人越听越怒,倒是长公主第一个发难,她冷如刀锋般的言语划过一道寒芒:“包大人,你这是在审犯人吗?”
登时包拯感到一阵森寒,仿佛连说出来的话都裹着冰凌:“老臣这是例行公事,还请公主海涵。”
“包大人不必客气,审便审了,又有何妨,白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刘太妃笑颜如花、媚眼如丝,话一出口,春满乾坤,顿时寒冬萧瑟一扫而空,“晚饭过后,妾身陪着长公主去了水月庵后山,观看松柏冰雕,直到戌时才回来,便即睡了。那松柏冰雕自然形成,造化神奇,令人叹为观止,包大人若是有兴致,不妨前往一观。”
“多谢太妃美意,待破了案子,包拯自会去的。”包拯说着,目光如炬,望着庞太师。
庞太师捋着胡须,摇头晃头,好像正自看着包拯出丑,十分享受这个过程似的,笑道:“晚膳后,老夫陪着妙玉师太在大殿一侧的小轩里喝茶论道,大约亥时别了师太回到偏房入寝。”
主子说罢,做奴才的当然要表态,于是福禄寿自告奋勇的站出来,铿锵有力的说道:“老奴送我家老爷出了小轩厅,到了偏房,伺候睡下,这才回到后院休息了。”
茗烟忽而插话,说道:“太师与师太分别后,茗烟陪着师太到了后院,伺候师太妥当后,便出来将门锁了起来。然后我就回去睡觉了,当时看见这位道爷在后院里舞剑。”
包拯如山般的目光落在了逍遥子身上,谁知逍遥子淡淡的笑了笑,颇有武学高手的大家风范,道:“每晚练剑,这已成在下的习惯二十余年了。昨夜在后院里舒活了一下筋骨,茗烟姑娘回房时,在下也看到了,当时大概是过了亥时,便收了剑,回房睡了。”
“至于这几位姐姐,”茗烟指着六名丫鬟,“她们在太妃和长公主安歇之后,便都去睡下了,大约是戌时。”
此时的包拯和公孙策都在转一个心思:亥时,茗烟与逍遥子相继回房歇息,而约莫在子丑之交,便发生了命案。如此说来,
“这么说,”包拯忽问,“除了福禄寿,再没人听到妙玉师太被杀前那一声短促的惨叫声?”
片刻的沉默,无人搭腔。
包拯点点头,又道:“茗烟,大家就寝的房间时位置?”
“回大人话,”茗烟低着头想了想,回答,“偏房是一间给尊贵客人住的上房,歇息的是太师,位于水月庵的西北角上,松柏环绕,十分清幽,偏房到前院和后院的距离是一样的。后院位于正北方向有两间上房,分别住着的是太妃和长公主。上房东首边一排七间房舍,东北角第一间是茗烟自己住的,依次三间房是那六位姐姐,最东南角上是这位道爷。上房西首边一排也是七间房舍,原本住在上房的师太将房间腾出来让给了长公主,她搬到了西首一间屋子住了,她隔壁便是这位福禄寿管家。”
茗烟这一番话,不知为什么,包拯总觉得有些十分别扭的地方,仿佛就是一丝曙光,却怎么也捕捉不到,他隐隐觉得这中间的古怪感觉,应该便是案子的突破口,只是适才那恍恍惚惚、隐隐约约的感觉瞬间即逝,荡然无存。‖
第七十九章$:移花接木破金汤(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