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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水月庵前松柏长(10)‖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包拯的头上,发现大人的脸变得格外凝重,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中多了一抹疑惑。他顺着包拯的目光望去,见墙壁上挂着两副造诣颇高的水墨画,是高洁挺拔的翠竹和清新淡雅的秋菊。两幅画作立意颇高,重意境而轻形态,寥寥数笔,便觉其清华淡泊,毫无俗眉之态。
  那翠竹图上是张旭的草书写着唐朝诗人白居易的《池上竹下作》:穿篱绕舍碧逶迤,十亩闲居半是池。食饱窗间新睡后,脚轻林下独行时。水能性淡为吾友,竹解心虚即我师。何必悠悠人世上,劳心费目觅亲知?
  淡雅的秋菊图上,也是草书,却近怀素风格,书的也是唐朝诗人元稹的《菊花》: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公孙策乃是书画大家,此时如见珍宝,目光若渴,仔细玩味起来,倒似忘了身在何处。
  只是包拯却没这般雅兴,怔怔的望着两幅画,忽然问:“公孙策先生,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之处?”
  “奇怪之处?”公孙策猛地从惊醒过来,瞪着眼睛上下打量那两幅画,不见有任何可疑之处。他举了盏灯,走到那厢壁前,见挂着水墨画的墙壁打扫的甚是干净,纤尘不染,而其余各处壁板均不如这般白净,蒙着淡淡的灰迹。
  “大人是说,这面墙壁被人刻意打扫过?”公孙策心中也十分纳罕。
  谁知包拯摇摇头,道:“这只是一处奇怪的地方,还有就是——”他顿了顿,语锋一转,卖起了关子,又道:“公孙先生是书画大家,应该了解‘四君子’吧?”
  “四君子?”公孙策似乎恍然大悟,“不错,文房清供,独取梅、竹、兰、菊四君者无他。梅以剪雪裁冰一身傲骨著称,兰引空谷幽香孤芳自赏闻名,竹仗筛风弄月潇洒一生受宠,菊取凌霜自行不趋炎势。这梅兰竹菊四岁寒四友向来是分不开的,看书画这般造诣,妙玉绝非俗人,焉有不知其理?而这房中,唯有竹菊而五梅兰,确实是有些古怪。”
  包拯点点头,他等的就是公孙策这番话,转头向门外,道:“茗烟,你可知道,妙玉师太的房间内,是不是原本有梅兰竹菊四幅画?”
  茗烟见大人问话,虽然惧怕横尸血流的案发场面,但还是探着头进来,望着那厢墙壁,略显稚嫩的清润额头顿时堆起了疑窦,摇着头道:“是哪几幅画不见了,茗烟不知道,但肯定是少了两幅。曾经茗烟偶尔打扫这房间时,也见到过,但不曾注意。”
  “这就是了,有人拿走了另外两幅画。”包拯喃喃自语,“为什么要拿走那两幅画呢?还要将整面墙壁打扫的干干净净,又是为何?难道那两幅画中隐藏着什么秘密?”
  “会不会是两幅画中暗藏着杀害妙玉师太的线索?或者师太临死之际刻意留在画上的某些提示?”公孙策奇思妙想如同泉涌,“茗烟,你可记得那两幅画以及画中都写了什么诗?”
  “这个……茗烟倒是不记得了,这西首均是下房,平日绝少有人住,师太一直是住在北面上房的,茗烟也只是时间久了才进来打扫一下的。”看到茗烟摇头,又听她如此说,公孙策将失望之情都写在脸上,谁知道茗烟忽然欣喜的叫了起来:“哦,我想起来了,好像其中有两句诗,好像是,是……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嗯,是当朝太祖时期的一个叫卢梅坡的诗人写的,前两句是,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平章。此诗咏物言志,比喻巧妙,用词简洁明了,直如白话,却让人回味无穷。”公孙策胸藏五车,侃侃而谈,“很好,还有呢,茗烟,还有一首咏兰的,非常重要,你且仔细想想。”
  茗烟一张孩子脸在灯光下婉约秀丽,皱着细细的柳眉,抿着小嘴,冥思苦想,半晌终于想了片段,侧着脸,十分为难的样子,道:“好像是……可能记得不牢,好像是——虽照阳……什么的,后面是什么秋月,记得清楚了。”
  “哈哈,”公孙策笑道,“是不是,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虽照阳春晖,复悲高秋月。飞霜早淅沥,绿艳恐休歇。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哈哈,这孩子,能记住这些已经不错了。这是唐朝大诗人李白的《兰花诗》,李白惊才绝艳,这首诗写的也是别具一格,寄情于景,借物言志,意境十分高远。”
  包拯听公孙策信手拈来、口吐珠玑,不由的微微含笑,慨叹自愧不如。待公孙先生说罢,他才笑着道:“问题不在这两首诗上。这四幅画挂在这里早于师太被杀,也就是说,凶手不可能杀了妙玉,忽然看到这两幅画、两首诗,发觉其中有提示是他杀的人,然后将两幅画取走了。”
  “不错,”公孙策又给包拯烧起来的火添了一把柴,思路便在火光中逐渐清晰起来,“所以有可能是师太临死前,在这两幅画上,或者其他地方留下了指证凶手的暗示,导致凶手不得不拿走了那两幅画,且顾不得凶险,将一面墙壁扫的干干净净。”
  正说话间,陡听后院中忽然脚步声杂沓,瞬间院子明亮了起来,一个娇媚妖娆的女子声音响了起来:“这大半夜的,太师还不安歇,难道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忧思操劳国家大事不成?”
  听到这个软绵绵能妖到人骨子里的声音,包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倒吸一口冷气:“她也来了?”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人在官场身不由己,还是硬着头皮走出了屋子,冷笑道:“山风寒夜,太妃娘娘小心着凉了。”
  “哦?这不是我们大宋王朝的肱骨之臣包青天包大人吗?能在这里见到包大人,倒也是缘分哪。”软绵绵让人酥麻的话如水流般熨帖淌过众人肺腑之间,霎时这山野小寺春光无限,说话之人,正是刘太妃。
  刘太妃倒也罢了,包拯一眼望去,见几处厢房都亮起了璀璨的灯火,房门大开,走出来几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大人物。在辉煌的灯火照耀下,在一众丫鬟侍婢的簇拥下,一脸冰雪的长公主穿着雪白狐裘走了过来,淡淡的月色斜映着她清丽苗条的身姿,令人不敢直视。
  而她身后跟着的那人,倒是有点儿像公孙策,骨骼清奇,面庞清癯,一咎长髯飘胸,十分清雅,如此寒冷的冬末春初夜晚,他仅仅穿一件单薄的汗衫,步履轻盈,几乎没有声响。
  张龙望着他背后那柄斜插的长剑,小声道:“大人,此人位列大内七贤,行二,道号逍遥子,江湖人称潇湘一剑,昔年仗剑行走江湖,罕逢敌手,名头在南侠展大人之上。”
  其实张龙说话之时凑到包拯耳畔,声音有若蚊蚋,谁知那逍遥子陡然看了他一眼,一对漆黑的眸子精光爆射,令他不禁心头一颤。
  仿佛一瞬间,这权倾朝野的庞太师、当今万岁的亲妹妹长公主、太后身边的大红人刘太妃以及皇帝的贴身侍卫、大内第二高手逍遥子突然都汇集到了这荒山小庙来了,且恰逢命案,看来今夜,又是一个漫长的不眠之夜了。
  “看来,好戏终于上演了。”包拯心中感慨,他嘴角却掠过一抹谁也没有察觉的诡异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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