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七八盏灯笼照耀下,房中地板上侧躺着一具尸体,胸口插了一柄刀,鲜血从女尸胸口流过衣衫,在青石地板上汇聚了一滩。
听到包大人喝令,茗烟只是站在门口,抽抽噎噎、畏畏缩缩不敢踏进房门半步。张龙晃亮了火折,走进房间,依次揭开灯罩,点燃了三支蜡烛。顿时这充满了血腥、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屋变得通明,恐怖气氛也变得淡了。
公孙策走到了尸体旁边,蹲下去,火光下,见死者眉头死死皱着,脸色狰狞,好像死前狠狠挣扎过一番,痛苦的五官几乎撮在了一起。
他凝神去看伤口,不禁皱起了眉头,淡淡的道:好狠毒的凶手,手法娴熟,几乎是一刀毙命,且一刀刺入如此之深,应该是会点功夫,或者力大无穷。”
说着,伸出握住了刀柄,猛地一下抽了出来,随着刀刃拔出尸体,一股鲜血跟着飚出来,喷洒了他一脸。他吃了一惊,忙用衣袖擦了擦脸,手指探到死者颈部一试,说道:“大人,她刚刚死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也就是说,在我们来这后院之前不大会儿……咦,这是什么?”
听到公孙策惊讶的语气,正在绕着房间来来回回踱步的包拯转过头来,也蹲在了尸体旁,见公孙策慢慢掰开了死者的手掌,取出一柄钥匙来。
“这……这是师太房间的钥匙?”站在门口的茗烟哭声顿止,惊叫道,“这不太可能啊,这不可能的……”
公孙策惊问:“什么不可能,茗烟姑娘可是想到了什么?”
“大人,您有所不知,”茗烟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惊恐和诧异,“师太多年来有个习惯,就是每晚睡前都会潜修,她老人家怕造访客人打搅,便吩咐奴婢,她夜晚进入房间后,奴婢便去从外面锁了她的房门,第二日一早,奴婢便过来给她开门……所以,钥匙在她手里,凶手,怎么可能进入房间行凶?”
包拯与公孙策相顾骇然,心头震惊,目不转睛的瞧着惊慌失措的茗烟,只听她依旧在惶恐不安的叫喊:“每个房间只有一把钥匙,只有奴婢这儿有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啊……这,这怎么可能,师太她老人家的钥匙……怎会在她自己的手里?”
见茗烟脸色吓得煞白,语无伦次起来,公孙策脸上升起一片春风化雨的温暖笑容,柔声问:“别怕,慢慢说,你房间里备用钥匙是不是有人拿走过?”
茗烟一听公孙策温言软语的安慰,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断断续续的道:“没有,绝对没有。吃过晚饭,伺候各位贵客和师太睡了,奴婢才回到房间,那时钥匙还在房间呢。”
“那么,之前会不会有人偷偷进入你的房间,拿走了钥匙呢?”公孙策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刨根问底起来。
“应该不会的,大人,”茗烟年纪尚小,脸蛋稚嫩,一双挂着眼泪的眼瞳,忽闪忽闪的望着公孙策,诚挚的回答,“午休后,奴婢还见那备用钥匙都好好放在柜子里呢,出门前奴婢总是不忘锁好了房门,直到晚上大约到了戌时,奴婢才回房的。”
公孙策沉吟不决,半晌才问:“那么会不会有人弄坏了门锁或窗子,进入你的房间呢?”
茗烟微微皱着柳眉,低着头沉思,烛火投映在她粉嫩的小脸上,还兀自挂着泪珠,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烟波盈盈欲滴,让人看着心疼。她想了想,才嗫嚅着说:“回大人话,奴婢想……”
“小姑娘,不要奴婢奴婢的,从此以后,你不再是任何人的奴婢,”包拯笑吟吟的看着她,目光诚恳的说道,“愿不愿意以后跟着我们?”
茗烟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反应过来,大喜过望,兴奋的小脸通红,眼泪未干,又笑容满面,孩子气十足,使劲点点头:“奴婢……我,自然是愿意的……刚才这位大人说,有人进入奴……进入茗烟的房间,我想应该不会,门窗都完好无损。”
公孙策知道包拯是至情至性之人,如这般发善心,也不是一次两次,倒也不以为意,只是门外的庞太师忍不住冷笑起来:“好你个包拯啊,你开封府何时变成了慈善机构了?你又何时变成了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菩萨了?”
一听庞太师冷嘲热讽,包拯气就不打一处来,眉峰一挑,淡淡的道:“太师,这里发生了命案,你觉得这时候与老夫讨论如何做个好官,妥当吗?”横了一眼,白胡子气的抖动的庞太师,包拯转过身,走向了帷幔深处,去勘察牙床。
“张龙,你试试那门上的锁。”公孙策哪有心思去揣摩包大人和庞太师那一套官场上的哲学,直截了当直奔主题。
张龙应了一声,走到门边,一把握住了铁锁,运起功力,狠狠一扯,却哪里撼动铁锁的一丝一毫。他心有不甘,抽出佩刀,以目光示意茗烟避开一些,然后猛地大喝一声,用足了全力,劈在了锁上。
砰,发生了沉闷的声响,火星四溅,而铁锁却完好无缺,没有丝毫损伤,再看佩刀,竟然出现了豁口。
这一幕,只看得众人咋舌不已,谁也想象不到,这小小尼姑庵里一间普通的房间铁锁竟如此不同凡响,只是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的,如此坚硬。
一声轻叹,公孙策这才死了这条心,果不其然,这又是一桩密室杀人案,然后奇怪之处在于,若是有人之前便拿走了妙玉的房门钥匙,进了妙玉的房间,杀了妙玉或假妙玉,但出了门上了锁之后,又如何将钥匙送到死者的手中呢。
他正自沉思,忽见包拯辗转回来,走到门口,在众人齐刷刷不约而同、见到奇葩般怪异的目光扫视下,他沉默着一言不发,走到门外,缓缓关上了房门。而此时在房间内的公孙策早已会意,大声问:“大人,怎样?可以做到吗?”
包拯盯着那被关起来的两扇门,门缝极其严密,除了薄如蝉翼的刀锋能穿过外,其他物件想通过几乎不太可能。他摇摇头,叹道:“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说罢,他又打开了房门,宛如闲庭散步一般在案发现场兜起圈子来,怅惘的道:“若是有人事先偷走了钥匙,进入死者房间,杀人后,出门上了锁再将钥匙送入,是不太不可能了,更不可能那么巧合送到死者的手掌中。而窗户均从里面锁死了,要进入,必须先打破了窗子。正如公孙先生所说,这死者死于刚才我们来之前不久,有人毁了窗子再重新安装新的,时间上不能成立。那么如此说来,若要杀了师太,必须得用备用钥匙。但茗烟的回答及张龙的示范也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公孙策对包拯的推理那是早已佩服的五体投地,但这次大人似乎回避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难道又是性情作怪?因为适才怀疑的前提是:排除茗烟是凶手的可能性。想到这一层,他侧着头斜睨着茗烟,心中踌躇,难道大人真的没有怀疑过这小丫头?还是大人另有奇招?‖
第七十六章$:水月庵前松柏长(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