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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水月庵前松柏长(8)‖
  眼看那黑影气踹嘘嘘的冲到了东南角那屋子,伸手发狠的敲打那房门。那门被瞧的砰砰直响,静夜中听来,沉闷诡异,却又一下一下传得很远。
  半晌,那房屋中灯火陡然亮了,只听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传来出来:“谁呀?”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屋内的灯火涌出来,门前四周被渲染的晕红一片。
  远远便看清楚了,那走出房门的是个脆生生的小丫鬟,穿着粗布棉袍,一身白,映着小脸蛋更加白了。张龙冷哼一声,忽然窜到了那房门外,目光如刀,盯着那小丫鬟,正是假妙玉师太的小丫鬟茗烟。
  张龙正欲兴师问罪,喝问假妙玉的下落,那小丫鬟茗烟却先发话了,她惊喜的笑道:“这……这位公子,可是包大人身边的那位公子?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又回来了?包大人呢?”
  听到这话,张龙惊讶不已,见她言辞恳切,眉间嘴角真挚热切,不像说谎,这么一错愕,原本怒气冲冲的问罪言语,便说不出口了。
  他还不知如何回答,之前那敲门之人跺着脚,心急火燎的叫道:“小祖宗,快拿师太房门的钥匙来,师太此刻怕是已遭了不幸了!”
  “你……你说什么?”茗烟忽闻噩耗,笑容僵在唇边,一张白皙的小脸蛋登时煞白,“老伯,你……”
  “还犹豫什么,快拿钥匙来!”那敲门之人喝道。
  张龙猛地听到“妙玉师太遭了不幸”几个字,如雷声响过,思绪片刻的混乱,随即胸口一热,预感到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再细看那敲门之人,已是过了知天命的年份,头发半黑半百,脸色红润,精神矍铄,虽然是奴仆管家的打扮,却气度沉着,加上衣着光鲜,腰间配着价值不菲的玉佩,便知此人来历不小。
  衣着光鲜的老者,急的满头是汗,见茗烟取出来钥匙,一把接过去,转身便往西边一见屋子飞奔过去。他体态颇有些臃肿,这般奔跑,甚是滑稽。
  但此刻的张龙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只觉得处处透着诡异。见茗烟返身取了一盏烛台,当下便与茗烟一道,几步跟上了那老者,往西边房屋冲了过去。
  那老者一边跑,一边喘气如牛的说道:“不知为何,今夜老身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过了中夜,忽然听到隔壁屋子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当时老身吓了一大跳,记得隔壁屋子里住的是妙玉师太。老身便冲出屋子,去隔壁看个究竟,谁知妙玉师太的屋子竟然从外面上了锁。哎,这才……这才跑去找……”
  说话间,已到了妙玉师太的房屋外面,一口浴桶挡在了门口。张龙将佩刀插在腰带上,双手去推那浴桶。
  “嘿!”张龙左手被刺痛,呻吟了一声,凑过去看时,那浴桶乃是木制的,外围用铁丝捆着,他大大咧咧的伸手去推,铁丝接口处刺破了他手掌,血流了出来。他哼了一声,找对了下手的地方,缓缓朝西南方向推开了几尺,门口露了出来。
  那门果然上了锁。茗烟端着烛台往门前靠了靠,老者拿着钥匙去开锁,张龙却留意到,那锁泛着清幽的光,想必乃是精钢打造的。
  铁锁铿锵一声,被打开了,老者用力推开了房门,那几尺见方的烛火立刻匍匐进了屋子。只见屋子地板中央,躺着一人,脸朝外,望去她五官端正,庄严慈祥,正是那妙玉师太,虽不知真假。此刻她胸口插着一柄刀,胸口已被鲜血染红,地上也是一滩血迹。
  茗烟尖叫一声,咣当一声晕倒在地,烛台也被甩了出去,霎时烛火熄灭了。天地似乎顿时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老者嘴里念着“南无阿弥陀佛”,望着张龙,沉声道:“公子,这是案发现场,不能轻举妄动,将这门锁了,我等立刻前去报官如何?”
  张龙原本一腔怒火便要冲假妙玉宣泄,谁知天地无常,竟然上演了这么一出,顿时觉得兴味索然,有些六神无主。忽然听老者说要报官,这才清醒过来,道:“不用了,包大人便在前院,待我去将他请来。”
  “包大人也来了?”老者似乎很是惊讶,但听口气,似乎对包大人很熟悉,言语之中殊无敬畏或害怕之意,一边锁好门,一边唠叨,“包大人断案如神,有他在,这案子便好办多了。既如此,烦请这位公子去请包大人,老身也要去将此事禀告我家老爷。”
  “你家老爷?”张龙随口一问,举步便走,谁知那老者的话自身后传来,着实让他大吃一惊。
  “不错,我家老爷庞太师,我是他的管家,福禄寿。”老者说罢,绕过一道小门,往偏殿方向走去。
  老远见到张龙自大殿一侧的回廊里绕了出来,走入了前院,包拯和公孙策便从黑暗的屋檐一角踱了出来。
  公孙策笑道:“大人,看来是学生多虑了。”
  不等包拯卖弄推理才华,张龙一个箭步窜过来,禀报:“大人,不好了,那假妙玉师太……她,她……死了。”
  “什么!”包拯大惊,两道修长的剑眉倒竖起来,长长叹了口气,“她不能死了啊,又让这伙歹人捷足先登了!怎么死的?”
  不止是张龙,就连公孙策也十分惊诧,包大人真是越来越高深莫测了。难道说,假妙玉也只是个棋子?这个念头在公孙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瞬间想通了许多事情。
  “大人,那假妙玉被人杀死在了她自己的房间中,但是——”张龙不知如何措辞,犹豫了一下才道,“她的房门从外面被锁上了,而且,房门窗户均是完好无损。”
  “哦?”包拯和公孙策相顾一笑,彼此心意相通,“八成这次又是密室杀人案。”自秦氏案件以来,他们但凡遇到的每件案子似乎都是密室杀人,看来这个凶手对密室案确实情有独钟。
  包拯正欲迈步,忽然止住,回头问:“你的手指怎么了?”
  “适才搬动浴桶时,被划伤了。”张龙回答。
  包拯点点头,不再问话,大步流星往后院走去。穿过大殿偏廊,绕过几丈花间小径,走到了山道,弯弯曲曲的山道依山势而建,甚是宽阔。两旁古松成片,堆着厚厚积雪。
  过了那段别有一番韵味的山道,又到了两进院子外,均是古朴优雅的砖瓦小舍。第一进院子大多是佛像,院中一口枯井,一座摆着香炉的泥台。
  转过侧边走廊,便到了第二进院子。第二进院子占地颇大,二三十间精雅小舍,建造的一模一样,颇具古风。
  当包拯三人沿着滴水檐,走向通往院中的台阶时,只听脚步声杂沓,从另一边走廊转出一众人来。
  有七八人左右,提着六七盏灯笼,灯火辉煌,把走廊照耀的明如白昼。
  包拯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冷气,紧接着火焰从心脏开始穿山越岭,沿着经络,纵情焚烧,片刻间,烧到了脸颊和眉梢上。
  “庞太师,久违了!”包拯抱着拳,不冷不热的招呼了一声。
  来人一款雪白胡子在绚丽的灯火下,微微抖动,颇有仗着人势洋洋自得、不可一世之感,正是仁宗皇帝的岳丈,庞太师。
  庞太师向来记恨包拯,但同朝为官,毕竟不能彻底翻脸,所谓官场,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谁也不敢保证,他日有求于对方的时候。于是庞太师也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包青天大人吗,你不在开封好好呆着,跑着山间野寺来干什么?”
  “哼哼,太师这话说的确实耐人寻味,”包拯以牙还牙,他可不给昏官佞臣给丝毫脸面,“包拯查案,自然要亲历其为。至于太师,那是贵为皇亲国戚,这千里迢迢、风尘仆仆的,跑来受这份活罪,实在是令人感佩。但不知,太师此行,所为何事?”
  庞太师怒哼一声,冷冷道:“老夫愿意去哪儿,便去哪儿,似乎用不着向你包黑子解释吧?”
  “难道包某说到太师痛处了?恼羞成怒了?”包拯脸黑,心里跟明镜似的雪白,庞太师大老远跑到这儿来,不会没有目的,只是他与假妙玉有什么关系呢?要加害婉儿的难道真的是这个老匹夫?那晚汴河游船,这老家伙也是早有预谋,弑君的罪名不敢说,但婉儿被劫持,险些被害,似乎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好你个包黑子,”庞太师不怒反笑,“这般伶牙俐齿,胡搅蛮缠,与那市井小人又有什么区别,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彼此,彼此。”来而不往非礼也,包拯也当仁不让,谦虚的送了回去。
  庞太师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包拯,淡淡的道:“福禄寿,前方带路,去现场。”
  “是,老爷。”福禄寿弓着身子,引着庞太师、包拯等一行人往那门口放着一口浴桶的房舍门口走去。
  此时,那被吓晕了,躺在地上的茗烟听到嘈杂的脚步声,惊醒过来,目瞪口呆的望着大步而来的庞太师、包拯等人。
  夜色更深了,也更寒冷了。时有凌厉的冷风陡然刮过,卷起屋檐的雪粒落下来。
  包拯认得此人便是那假妙玉师太的丫鬟茗烟,正欲开口询问,张龙已凑到他的耳旁,悄悄转述了适才发生的一切。
  待看清了来人,茗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跪在地上,断断续续的给庞太师和包拯行礼。
  “你先起来,一会儿我还有话要问你。”包拯温言安慰,话锋一转,冷冷道,“快,打开房门!”
  福禄寿颤巍巍的取出钥匙,开了锁,缓缓推开了两扇木板门。
  风吹灯笼,众人在地上被拖得很长的影子顿时摇晃不止。人尚未进去,包拯便已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皱了皱眉头,大步跨进了门槛,低声喝道:“点上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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