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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人鬼殊途费思量(4)‖
  小顺子扫了一眼公主和驸马脸上出现诧异的神色,似乎觉得包大人破案的地方不应该出现皇亲国戚,诧异一现即隐,匆匆与两位贵人打过招呼,便神色慌张的说道:“包大人,皇上宣旨,让你即刻到延福宫觐见。”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这当口剑拔弩张,眼看一触即发,恰好皇帝窜出来调停再好也没有。公主驸马为摆脱包黑子不通世务的执着而松了口气。包拯却为找到出口而暗自窃喜,向公主道声告罪,便随公公往福宁殿走去,但一转念,他又想起一件事来,嘱咐公孙策等人:“你等务必遵照公主殿下旨意,好生看守霁月宫,任何人坚决不得入内。”
  这话端是有讲究,如此一来,碍于先皇旨意,又迫于在江湖上威名素著的展昭威严,公主驸马等人便不敢造次,越雷池一步再施诡计,但自己今日非进这霁月宫不可。
  风雪交加,二人往延福宫走的甚是艰难。包拯见公公神色忧戚,对自己强颜欢笑,心下起疑,忍不住问:“公公,皇上宣召老臣到底所谓何事?”
  “哎,”小顺子唉声叹气道,“大人有所不知,皇上近来身子极其不适,据太医说似乎有中毒症状,但陛下饮食起居均有专人伺候,何以如此,实在让人捉摸不定。”
  中毒?包拯目光中陡然闪过一抹精光,霎时又消失于无形,举目望着风雪弥漫的皇城,半晌无语,过了许久忽道:“公公可了解驸马府那死于非命的胡公公?”
  听到问话,小顺子脸上立刻露出极其厌恶不屑的表情,狞声道:“这天杀的狗才,死有余辜!”一瞥眼见包拯目光游移不定的望着自己,立时知道说了错话,但他眉目间犹豫了一下,随即也不在意起来,索性将恶人做到底,口若悬河的讲述起来:“包大人有所不知,老奴却对这一切知之甚详,若大人愿闻其详,小的便将那厮的罪恶和盘托出说给大人听。”
  “大约十八年之前,这姓胡的乃是现在被囚霁月宫、凌波殿的李妃娘娘的奴才。当年某一夜,李妃突然诞下一只狸猫,本来此事极为隐秘,谁料到伺候李妃娘娘的胡公公竟然厚颜无耻的跑去向当时与李妃争宠的刘妃告密,才将此不可告人之事传了出去。真宗皇帝龙庭大怒,兼且胡公公在旁肆意诽谤李妃,竟惹得万岁爷发起性来,要处死李妃。但陛下心地仁慈,李妃又是他多年的专宠,极为恩爱,如何能下得了手,便派胡公公传旨,将李妃打入冷宫,软禁在上元宫内的凌波殿内,后觉得李妃是大不吉,便将上元宫改为霁月宫。”
  “上天尚且有好生之德,慈悲之意,谁想得到,那胡公公竟然是个见利忘义、泯灭良知、卑鄙无耻的小人,忘了当年李妃是如何待他,倒戈不说,还指使太监任意欺凌李妃。俗话说,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李妃倒台后,所有伺候孝敬李妃娘娘的公公、侍婢一哄而散,不知所踪,那胡公公因为有功,被派到公主府上伺候年幼的公主殿下。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些年的耳濡目染,何况公主殿下那时年纪还小,怎能分辨是非,如此造就了今日这骄横跋扈、不辨是非的公主。但幸好后来公主殿下招了这个驸马爷,为人倒还正直,常劝说公主,不可近小人远贤臣,其实这都是驸马爷憎恨胡公公之故,曾经形容姓胡的是‘奸猾无德,猪狗不如’,驸马爷是不是很有见地?我瞧着姓胡的蠢材便是猪狗不如,死了活该。”
  这一番言语说着无心,听着有意,包拯面不改色,心底下却以暗涛汹涌,同时心里雪亮:“即是如此,难道我怀疑陈世美便错了?胡公公非但不是他的心腹,更得不到陈世美的信任,怎可将杀害秦氏如此隐蔽重要的事情依托在他身上?那么幕后主使乃是公主?恐怕不会,公主怎会与一个身份卑微的民妇争风吃醋,派胡公公去杀了秦氏。陈世美意图害死秦氏为的是隐藏其丑恶的过去,停妻再娶的事实,定然不敢让秦氏将他已婚娶的事实真相公诸于世。或许公主根本就被蒙在鼓里,不知此事,这么想来,陈世美更不可能派胡公公动手了,这姓胡的是伺候公主多年的奴才,他怎么敢冒这个险?”
  他兀自沉浸在专心案子当中,心神不定,看起来失魂落魄的,小顺子以为包大人被自己所说的故事所震动,更加得意了,开始肆无忌惮、口无遮拦的咒骂起胡公公来,到后来竟然连“阉贼”这等与他有密切关系的词都用上了,可见对其恨的深厚。
  包拯心念一动,会不会是小顺子指使人杀了胡公公?应该不会,早不下手晚不下手,恰巧在秦氏案真相被揭破这节骨眼上。他问:“那后来这霁月宫如何成了禁地?”
  小顺子咋舌道:“此事说来话长,当年李妃产下狸猫后,皇宫发生了很多离奇古怪的事情,而且每件都听起来不可思议,简直是邪的厉害,说出来唯恐大人不信,其实便是奴才至今也不敢相信。”
  “在李妃被打入冷宫六年之后,也就是仁宗小皇子即将初登大宝时,便发生了长公主突然神秘出宫又回来的离奇事件,且在大内环伺的情况下,屡次发生行刺真宗皇帝的事件。刘妃娘娘禀告皇上说是李妃这邪灵作祟,霁月宫更是邪气弥漫,需要请大师来做法师,方可消除宫中的晦气。先皇恩准。于是接连三个月,隔旬日有一批和尚进入霁月宫做法,做法三年有余方止。”
  “其实十二年前,发生了种种奇怪之事,于是先皇在驾崩前下旨将这霁月宫中的凌波殿列为禁地,但念及李宸妃昔日情深,格外开恩,允许霁月宫除了一名李妃心腹丫鬟送饭外,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违令者斩立决。而且,”小顺子小心谨慎地四下里瞅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说,“据说这霁月宫内的凌波殿确实非常邪门,当年曾有公公无意间闯进去,竟然再也没有出来,似乎就这样无缘无故的失踪了。这事私下里传开了,闹得人心惶惶,真有那些个不怕死的急欲探个究竟,谁知在一个月白风清的夜晚悄悄进入霁月宫,进入凌波殿时,却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哎呀,太可怕了。首先听到凌波殿内传出凄厉的惨叫声,然后一群人冲出来,发疯了,癫狂了,唱的唱跳的跳,真是太邪恶诡异了。”
  包拯听得心惊,猛然间想起大内侍卫梁子月借尸还魂曾闯入霁月宫内,出来后行若癫狂,此刻一加印证,更令人惕然心惊。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忙问:“公主突然神秘出宫又回来的离奇事件?这是怎么回事?”
  小顺子伸手掸去肩头的积雪,眼看便到延福宫了,长话短说:“说狸猫事件之后不久,发生了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情。一晚,公主突然乘着轿子出了宫,然后莫名其妙的又返回来。据后来的轿夫、小厮、丫鬟、太监们称,公主出了宫,走到一处野外,突然又折返回去了。当时,这姓胡的就跟在公主轿子边。这厮终不是什么好鸟,死了活该!”
  说话间二人到了延福宫外,小顺子进入通报后宣包拯进去。
  包拯蹑手蹑足的走进寝宫,见仁宗皇帝斜卧在锦榻上,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少了头角峥嵘的富贵气象,变得神情抑郁,甚是憔悴。这才旬日不见而已,皇上竟然消瘦了这许多,他心中疑窦丛生,脚步却也不慢,慌忙上前跪在榻前行跪拜大礼。
  仁宗皇帝赵祯听见响动微微睁开眼睛,摇手道:“爱卿快快平身。小顺子,给包卿家看座。”
  其实在历史上,包拯作为一名愤青,屡屡犯颜直谏,弹劾国丈、罢黜张尧佐,那是猛男口水喷皇帝,流芳百世,然仁宗居然一面用衣袖擦脸,一面还接受他的建议。因此,像仁宗这等仁贤清明的皇帝,古往今来亦堪称第一人。
  包拯在榻前坐定,简明扼要的叙了一下君臣之礼,三两句客套了一完,转脸便问:“陛下近来身子欠安,可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之故?”一扭头瞥见不远处站着一名长相英俊、器宇轩昂的小太监,左臂稍微弯曲,似乎受了伤,举动不便,不等皇帝回答,他唾沫星子又往那公公身上飞去:“陛下的饭菜可是你伺候吃的?”
  那小太监垂肩弓背,眼看要跌倒,低着头回答:“每道菜均尝过,不曾发现有任何异常之处,太医说万岁爷有中毒之嫌,虽无性命之忧,总是累的陛下龙体消瘦,浑身乏力。”他说话时声音古怪,就像有人故意哑着嗓子,模仿他人一般。
  赵祯有气无力的摆摆手,道:“爱卿多虑了,这小太监乃是小顺子的远房亲戚,蒙小顺子极力举荐过来的,为人耿直光大,做事谨慎小心,甚得朕的喜爱。”
  皇帝说话宛如大病初愈,几句话说得气喘吁吁,包拯担忧万岁爷龙体,若是一国之君出了意外,大厦崩于顷刻,后果不堪设想,转头望着那小太监喝道:“你等务须竭忠尽智、尽心尽德,保护陛下安危,不得有丝毫马虎大意。”
  小太监仿佛担起了千斤重担,神色毅然果敢,登时英风朗朗,神采奕奕,见皇上伸手示意,便即告退与小顺子一起离开了大殿。
  赵祯打发了两名太监,索性坐起身来,与包拯促膝谈心:“朕近来身子不适,荒废了朝政,耽误了国事,只觉得忧心忡忡,似有大事即将发生,素知包卿家实有窥天地先机之能,特宣爱卿前来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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