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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番外试炼
  (她在)混沌中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一阵光亮大盛,那个声音又低低响起,
  “还是没有动静啊……再换一次甘露,成与不成就看它的造化了……”
  国色说着,像往常一样去取那只琉璃碗,手上的动作却忽然间凝住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匣子底部,红色丝绸上的几滴不规则的水渍……
  国色一生只致力于两件事,处理政事上超越从小教导她的母亲无媸,以及掌握的力量超过一直听命叶瑾的禁卫军的总和。
  也正是她不顾无媸对所有花仙的警告,在试图用秘法探索狱境湖潜藏的能量的时候,发现了漂到岸边的这片花瓣。模样玲珑可爱,更重要的是似乎蕴藏着水的能量,她小心翼翼地拾起,耐心地等了一夜,也不见第二瓣飘过来,她不敢再深测,又怕怀里的这瓣长时间离水也会流失灵力,只得悻悻而返。
  “这花在水下生存了逾千年了,如果水的能量都积聚在她体内……”
  “虽然受了不小的伤,能量波动紊乱,不过已经初具灵识,好像也有记忆在慢慢苏醒……”微蹙了蹙眉,“不过水下安静了几百年的能量,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波动……”
  “是睡莲吧。今天起,你会成为我的力量,再也不用回到水底过那暗无天日的日子。我会想办法让你化体,让你拥有水陆两栖的体质。”国色一边说,指间轻轻捻起有些褪色的花瓣,放入自己私藏的甘露当中,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泛起红润……
  我是一朵睡莲,准确地说,是一瓣睡莲。
  我知道我不是生于这里——花仙们整天吵吵嚷嚷,没有片刻安宁的地方。
  或许是一滴眼泪,融入湖中便再没人看得见。扎根于水下奇异的土壤,近乎永恒的静谧让我一睡,就是千年。
  在水下的时光里,我曾有过七个兄姐,我们共生于一种生命,相互依存。从不敢想象和他们分开,就像不敢想象有一天会离开水……可是现在,我无家可归,没人知道他们在哪。
  没有找到他们——从宫主那里听到这句话,我只是心头一麻,一滴眼泪也没掉。
  经历过灵魂撕扯的痛苦,经历过混沌中没有尽头的噩梦煎熬,唯一的幸存者,只是变成孤身一人,只是喉咙失去声音,已经足够幸运。
  但我知道,这幸运不是我自己的,而来自于宫主的恩德。那个在别人面前不怒自威,却总是在辛苦的时候把我叫到身边,凝视着我,一言不发的主人。如果当初没有她不间断的甘露滋养,不要说修成人形,恐怕我,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流失尽所有的灵力,成了一瓣没有灵魂没有生气的飘萍。
  我知道我注定要听命于国色宫主,也只能听命于她。
  随着仙主无媸目光的转移和态度的变化,有时宫主在朝堂上受到的一些质疑、刁难,我都是知道的。在我眼里那些聒噪、自作聪明的花仙,都和那夜不由分说,便夺去了我原本的生存家园,我原本的一切的狂暴力量一样,该被一丝不留地毁灭殆尽。我不允许我的主人国色宫主,同时也是仙主继承人的位置动摇甚至受到威胁,因为那原本就属于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对她有多重要,几乎可以算是毕生的信仰。
  我知道自己拥有的力量有多可怕,还有别人会怎么看我的。我知道国色让我习练噬魂术,还有那种飘逸如鬼魅的身法,最适合做什么。可她却从不让我做什么。只让我修炼,激发和提升自己的灵力。
  我一直都想说,宫主,没有必要对我隐瞒你的所思所想,沉默着什么都不说。我当然明白,精明如你,救下我总不会单单为一条无辜的性命。何况,现在的幺妹已无所谓自己的命,甚至也无所谓别人的命。反正你会保护我到最后,不是么?
  可是我发不出声音。只能用近乎炽热的目光望着宫主,她依然如故。
  我几乎盼着她开口,盼着她能毫无保留地信任我,让我证明自己的能力不只是日复一日地消耗甘露。所以当她终于迟疑地告诉我,她不小心在炼药房闯了祸,有几个小丫头看到了,如果主母知道恐怕会对她加深嫌隙,我感觉到自己的手不可自抑地兴奋颤抖着。
  六个小丫头么,封她们的口有什么难。宫主说吓吓就行,还说要教我消除记忆的法术,我却已经在鲜红的衣裙外套一件夜行衣,黑色闪电般夺门而出。
  恐吓、威胁、消除记忆,又支撑得了几时?宫主需要的是永绝后患吧。那种地位的花仙,见过都不会记得长相,没什么存在感。
  那是第一次。
  似一枚刚刚开刃的匕首,又似一道黑夜里蛰伏已久的影子,不留痕迹地逆光穿行,无声无息地潜入,转瞬间夺走生命的气息,猝不及防。没有时间“欣赏”脚下一缕花魂轻逸散尽的景象,我这次的六个目标在不同的房间,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在黎明到来前结束这一切。
  “咔。”门槛处传来一声闷响,什么被绊倒的声音。声音不大,却几乎穿透我的后背,心头电闪般划过一个念头,“这些小丫头都是两两居一室,如果被她发现……”
  没有更多的时间犹豫思考,尽管转身时,那伏在地上僵住的身影,一双瞪大了的清秀眼睛对上我的视线,她拼命地摇着头,浑身透出的恐惧和乞求,让我手上结噬魂咒的动作错觉般的一缓,然而也只有这片刻的停顿……
  站在一片模糊的雾气中,对面的菱花镜映出自己木然的眼睛,迷茫而冰凉,没有一丝情绪。然而,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空旷的房间里孤单地响起,猛烈地像是要撞破贴肤的那一层丝质的衣料。胸口忽而炽热发烫,忽而又一片冰凉。
  “方才我还看到她在药殿那打瞌睡……她本来在那值夜的,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撞上来……”想起那双懵懵懂懂的眸子,看起来年纪要更小一些,恐怕……还是个新生花仙。我张了张口,依然发不出声音,只有深深地呼吸,那种不安和郁结才能吐出一些……
  …………
  “她的忠心极有成色,只是决断不够……这之后,她才能真正成为一名绝情的刺客。”国色想着前后发生的种种,唇角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夜风幽咽,卷走飘散进空中的残余游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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